穿过谷口的死寂结界,雪葬谷内部的景象展现在众人眼前,却并非想象中的冰雪地狱,反而呈现出一种诡异而壮丽的矛盾之美。
巨大的冰川如同凝固的蓝色瀑布,从两侧陡峭的山崖上垂挂而下,在稀薄天光下折射出梦幻般的色彩。
地面覆盖着不知多厚的坚冰,光滑如镜,倒映着上方嶙峋的崖壁和铅灰色的天空,行走其上,仿佛漫步于天空与大地之间,虚实难辨。
奇异的蓝白色晶簇从冰层中生长出来,散发着幽幽的冷光,提供着微弱照明。
空气寒冷彻骨,却异常洁净,吸入肺中带着一种冰冽的刺痛感,连思维似乎都被冻结得缓慢了。
最引人注目的是,在冰川和冰层之中,随处可见被封冻的遗迹——断裂的巨大石梁上雕刻着早已失传的符文,半埋在冰下的建筑残骸透着古老沧桑,甚至还有一些姿态各异、穿着古老服饰的“冰俑”,他们脸上凝固着惊恐、绝望或是虔诚的神情,仿佛时间在这里被瞬间定格。
这里不像自然形成的山谷,更像是一座被突如其来的极寒瞬间埋葬的古老文明遗址。
“传说居然是真的……”赫克托的一名副手,一个独眼的汉子,喃喃道,“‘冰霜纪元’前的先民城市……真的被埋在这里。”
赫克托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找!仔细找!看看有没有完整的建筑,或者……能量核心的痕迹!”
他口中的“能量核心”,显然就是北风之刃此行的目标。
药婆却对所谓的先民遗宝兴趣不大,她的目光不断扫视着四周,试图找到与李牧云相关,或是与那“纯净星辉”有关的线索。
石生手中的水晶碎片,进入山谷后光芒稳定了许多,但并未指向某个特定方向,只是持续散发着温和的波动。
石生本人则显得异常安静。
他不再需要捧着碎片指引,只是将它握在手中,目光缓缓扫过那些冰封的遗迹和被封冻的古代先民。
在他的视野里,这片冰封世界交织着无数复杂而古老的“线”——代表“寒冰法则” 的银白色线条坚不可摧;代表“古老怨念” 与“未散魂灵” 的灰黑色丝线在冰层深处幽幽飘荡;而在这一切之下,更深处,仿佛有什么庞大而沉寂的“东西”,散发着与水晶碎片、与他自身印记隐隐共鸣的……“星之回响”。
“注意脚下!”巴雄忽然低喝一声,将药婆猛地向后一拉。
“咔嚓!”
药婆刚才站立位置的冰面,毫无征兆地裂开一道细缝,一股带着硫磺味的、灰白色的冰冷气体“嗤”地一声喷了出来,接触到空气瞬间凝结成尖锐的冰晶,簌簌落下。
若是被喷中,恐怕立刻就会冻伤甚至封冻。
“是‘地脉寒煞’!”赫克托脸色一变,“这里的地脉极不稳定,冰层下可能隐藏着空洞和喷口,都小心点!”
队伍变得更加谨慎,几乎是一寸寸地向前探索。
北风之刃的人在一些看起来保存相对完好的建筑残骸处停留,试图挖掘或破开冰层,寻找有价值的物品,但收获寥寥,反而又触发了几次小规模的地脉寒煞喷发,伤了两名佣兵。
药婆则注意到,石生的目光,总是会不自觉地飘向山谷最深处,那里冰川更加密集高大,光线也更加昏暗。
“你想去那边?”药婆低声问。
石生点头,指了指手中的碎片,又指向深处。
碎片的微光,似乎朝着那个方向,有了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增强。
就在他们准备向深处前进时,前方探索的北风之刃佣兵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团长!快来看!这里……这里有路!”
赫克托立刻带人赶了过去。药婆和巴雄也跟了上去。
只见在一面巨大的、如同墙壁般的冰川脚下,冰层不知为何融化出了一个狭小的、向下的洞口。
洞口边缘光滑,不像是自然形成,倒像是被什么高温瞬间融化后又重新冻结。
洞内隐约有阶梯向下延伸,深不见底,一股比外界更加古老、更加冰冷的空气从洞中缓缓流出。
而在洞口附近的冰壁上,赫克托的佣兵发现了几道新鲜的划痕,以及……几滴早已冻结的、暗红色的血迹!
“有人在我们之前进去了!”赫克托眼神一厉,“是那些该死的‘冰骸盗墓者’?还是其他势力?”
他蹲下身,仔细检查那血迹和划痕,脸色越来越难看:“时间不会超过三天……他们可能还在下面!”
药婆心头一跳。
比他们更早进入这危险之地的,会是谁?目标也是李牧云留下的线索吗?
石生却忽然挣脱了药婆的手,快步走到那向下洞口前。
他闭上眼睛,似乎在倾听,又像是在感受。
片刻后,他睁开眼,看向药婆,眼神里第一次流露出明显的“焦急”。
他伸手指着洞口,又指了指自己的心口,然后用力点头。
意思是:必须下去!下面有非常重要的东西!与他(或者李牧云)紧密相关!
赫克托也站起身,看向那幽深的洞口,眼中闪过一丝犹豫,但更多的还是贪婪。他咬了咬牙:“妈的,都到这一步了!下去!看看下面到底藏着什么宝贝!也让前面那些家伙,知道知道北风之刃的厉害!”
他点了包括两名副手在内的八名精锐,加上药婆三人,一共十一人,准备进入这神秘的地下阶梯。其余佣兵则留在洞口警戒。
点燃了特制的、能在极寒中燃烧的油脂火把,赫克托率先钻入洞口。
药婆拉着石生紧随其后,巴雄断后。
阶梯陡峭,盘旋向下,完全是在坚冰和岩石中开凿而成,年代久远。
火把的光芒只能照亮前后几步的距离,周围是无边的黑暗和刺骨的寒冷。
除了他们自己的脚步声和呼吸声,只有从更深处传来的、仿佛巨兽心跳般的……“咚……咚……” 的微弱回响。
那回响,与石生手中的水晶碎片,产生了清晰的共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