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厢的门关上。
我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房间里，端起冷掉的咖啡，一口饮尽。
苦涩从舌尖蔓延到心脏，但我的眼神却在这一刻前所未有地清醒起来。
自卑？愧疚？绝望？
这些情绪在七年前或许能让我溃不成军。
但现在的林见鹿，是被陆淮年毫无保留爱了七年的林见鹿。
“累赘？”
我冷笑一声，擦干眼角的湿意，拨通了林小棠的电话：
“小棠，动用你所有的媒体人脉，帮我查两个人。”
“见鹿？怎么了，听你声音不对！”听筒那头立刻传来警惕声。
“赵成峰，还有苏蔓。”
我一边快速敲击着笔记本电脑键盘，一边冷静地说道：“赵成峰名下代理过恒利地产的集团破产重组案，对吧？那是去年全市标的额最大的案子。我记得你提过，那家破产公司的高管涉嫌洗钱逃逸。”
“对！那帮受害业主堵在律所门口闹了好几个月！”小棠反应极快。
“苏蔓在那个案子里是第二副手。”
我的目光落在桌上那份所谓的“免责协议”草稿上。
当初陆淮年为了教我看合同，拉着我一条一条讲过法律漏洞的逻辑闭环。
整整三年，哪怕我是个榆木脑袋，耳濡目染下，我也早就不再是当年那个法盲吊车尾！
我翻开赵成峰借给苏蔓用来威吓我的卷宗副页。
在那份看似滴水不漏的“违规借贷”资金流向图最底端，赫然盖着一个不起眼的壳公司公章——
【恒利达信企业咨询有限公司】。
“抓到了。”
我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血液在此刻沸腾：
“这根本不是陆淮年的违规资金！这笔五百万的垫付金，是赵成峰当年利用恒利案洗出来的灰产，他通过暗账强行挂靠在陆淮年团队经手的旧案名下，想借这次举报把脏水彻底泼给陆淮年！”
“我的天……这帮老狐狸竟然自导自演！”小棠倒吸一口凉气。
“他们以为我是个只会依附陆淮年的花瓶，以为拿他的前途就能逼我退缩。”
我合上电脑，深吸一口气，眼神坚定如刀：
“陆淮年护了我七年。这一次，换我替他上战场。
周四上午九点半。
市律师协会第三会议室，庄严肃穆。
长桌两侧坐满了律协纪律委员会的资深委员，正中央是司法局的主任官员。
赵成峰坐在举报席上，满面红光，势在必得。
苏蔓坐在证人席，神色冷淡孤傲。
而陆淮年坐在被审查席上，深色西装笔挺，面色平静如水，甚至连面前的辩护材料都未曾翻动一页。
“被举报人陆淮年。”
纪律委员会主席敲下法槌：
“针对举报人赵成峰提交的‘违规垫付资金及利益输送’一事，你是否有抗辩陈述？”
陆淮年扶了扶金丝眼镜，刚欲开口。
“砰！”
会议室沉重的双开大门被猛地推开。
全场目光骤然转向门口。
我穿着一身干练的黑色职业套装，怀里抱着三叠厚厚的审计报告，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昂首步入会场。
陆淮年的目光撞上我的刹那，瞳孔骤缩，整个人霍然起身：“见鹿？你来胡闹什么？出去！”
我没有退缩，迎着他满是担忧的视线，径直走到审查席旁站定。
我深吸一口气，看向台上的纪检组长，朗声道：
“各位委员，我是涉案案件的当事人林见鹿，同时也是本案涉案资金的直接账户监管人。我申请作为关键证人当庭提交新证据！”
赵成峰拍桌而起：“荒谬！一个无关人员，有什么资格扰乱听证会！”
“我有没有资格，看证据说话！”
我毫不退让，直接将第一份文件拍在赵成峰面前：
“赵主任，您指控陆淮年违规动用五百万垫资，资金由‘恒利达信’转入。但经过注册会计师事务所昨晚的紧急穿透审计，恒利达信的实际控制人并非陆淮年，而是您夫人的胞弟！”
赵成峰脸色骤变：“你血口喷人！”
“我是不是血口喷人，听听录音就知道了。”
我按下手里的录音笔。
苏蔓清冷傲慢的声音瞬间响彻整个会议室：
【“只要我当庭推翻证词，说明那笔资金属于律所正常垫付……离开他，否则周四的听证会上，我会亲手送他上审判席……”】
苏蔓的脸色瞬间褪得惨白，猛地从证人席站起：“林见鹿！你竟然偷录！”
“苏律师，刑诉法规定，在非隐私场所且未侵犯他人合法权益下取得的录音，只要与案件事实关联，具有完全证据效力。”
我一字一顿，字字铿锵有力：
“您教我的，用法律武器保护自己，我学得还算合格吗？”
苏蔓浑身发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我转向满脸震惊的委员会主席，递上最后一叠厚厚的文件：
“不仅如此，这里有赵成峰主任三年来利用恒利地产破产案侵吞委托人资产、虚构债务向合伙人团队转嫁风险的全部资金流水。金额高达两千四百万，所有原始凭证均已进行区块链存证公证！”
赵成峰瘫倒在椅子上，冷汗涔涔而下。
整个会议室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陆淮年站在我身侧。
他凝视着我，金丝眼镜后的深邃眼眸里，翻涌着前所未有的震颤、不可置信，以及浓烈到近乎融化的骄傲与爱意。
法槌重重落下。
“听证会休会！赵成峰、苏蔓涉嫌严重经济犯罪与伪证陷害，材料当场移交经侦部门立案侦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