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市四点半，蒸汽从铁锅边缘一团团冒起来。
我把最后一锅面糊摊完，数完零钱，再把账本摊在桌上。
三年里，摊位收入不算多，却稳稳当当地撑过了每一个月。
房租、菜钱、程砚川试戏的车费、他感冒时的药，全记在不同颜色的笔迹里。
那时我总觉得，既然说了一起熬，就不能让他一个人扛。
账本上的数字一页页翻过去，我才发现所谓“一起”，大多数时候是我把自己的那份也先递给了他。
手机震动。
程砚川发来今天的早餐清单，后面跟着一句：
房租你先垫，等片酬到账一起算。
我看着那句“一起算”，把早餐数量、单价和配送费列成订单发过去。
房租也附了明细，提醒他月底前转回自己承担的部分。
他电话来得很快。
“你怎么突然开始算这些？”
“一直在算。只是以前没告诉你。”
“知意，你还在为昨天那几句话生气？”
“你不是说早餐放门口就好吗？放门口也要付钱。”
他呼吸重了一些：
“我说的是媒体面前。你知道那种场合不能乱说。”
我把摊位上的油擦干净：
“我知道。”
“所以我也没乱说。早餐订单，房租账单，都发你了。”
他没接话。
我挂断电话，正好看见小周从巷口走来，手里拿着剧组工作证。
“沈姐，今天的早餐呢？砚川哥一早要拍戏。”
我把打包好的纸袋递过去：
“订单在微信，先结账。”
小周像没听懂：
“你还真收钱啊？”
“做生意不收钱，靠什么开摊？”
他扫了一眼价格：
“我们以前不是这么算的。砚川哥最近忙，哪有空跟你一笔一笔对？”
“以前是我愿意送。现在我不愿意了。”
旁边等餐的两个姑娘认出我，其中一个举起手机，小声说：
“这就是那个给程砚川送饭的煎饼西施吧？果然还在蹭。”
小周听见，没替我反驳，只把工作证往桌上一放：
“沈姐，你别让大家都难做。”
“难做的是你们，还是我？”
他被问住了。
最后还是给程砚川打电话，让他转了账。
到账提示响起，我才把早餐交给他。
“你等着，我跟砚川哥说。”小周拎起袋子。
我笑了：
“顺道告诉他一声，把欠款结清。”
他走后，我把围裙解下来。
父亲的秘书来接我时，视线落在我手背的烫痕上，欲言又止。
我把账本装进袋子，跟她说不必替我藏起来。
车开到集团楼下，父亲已经在大厅等我。
他递给我一份会议资料：
“董事会希望你先做项目代表。能力和身份都要经得起问。”
“我知道。”
“还有一件事。”他停了停，“程砚川三年前那场关键试镜，是我让人把资料送到制片人手里的。”
我翻开资料，邮件抄送栏里果然有父亲办公室的名字。
“他知道吗？”
父亲看着我：
“不知道。我没让人告诉他。”
“那时我只是不想看你一个人扛着摊子和他一起熬。”
“谁知道那小子，一朝出名就变了脸！”
我合上资料。
父亲没有催我表态，只把一支钢笔推到我面前。
“我明白。”
“知意，回到集团以后，所有人都会盯着你。有人等你公报私仇，有人等你证明自己只会靠父亲。”
我低头看着手背上的旧烫痕。
三年前我选择在街边支起炉子，是因为不想让任何人替我安排人生。
现在回到这栋大楼，也不能只把它当成替我出气的地方。
我在项目资料最后一页签下名字。
那一刻，我接受的不是一份工作，而是一个必须自己承担结果的位置。
秘书提醒我，明早八点前要把个人声明交给集团法务。
我只写了姓名、职务和项目权限。
我的回归不需要借他的名字作注脚。
我把声明发出去，屏幕上只留下一个发送成功的提示。
电梯门打开，我换上父亲备好的西装。
手机屏幕亮起，会议名单里，程砚川和林曼青的名字并排排在我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