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铜巨门在身后缓缓合拢，最后一缕外界天光被厚重的门扉掐断时，秦阳听见自己心跳撞在石壁上的回声。九霄塔第二层比他想象的更逼仄，甬道两侧镶嵌着泛着冷光的月白石，石纹里流淌着淡金色的纹路，像极了某种生物的血脉在缓慢搏动。
“滴答。”
水滴坠落在青石板上的声响突然被拉长，秦阳猛地转头，看见甬道尽头悬浮着一方丈许高的琉璃穹顶。那穹顶里裹着流转的星云，明明灭灭的光点坠落时，竟在地面投下三重叠影 —— 外界的日光刚掠过指尖，穹顶里的星辰已东升西落三次。
“时间加速室。” 秦阳指尖抚过冰凉的石壁，月白石传来奇异的震颤，仿佛有无数沙漏在石芯里同时翻转。他想起塔灵虚无缥缈的声音，外界一日，塔内三日，这哪里是修炼宝地，分明是将生命掰碎了碾压成武道根基的熔炉。
踏入琉璃穹顶的刹那，秦阳感觉浑身毛孔都在尖叫。空气里漂浮着肉眼可见的能量粒子，像是被狂风卷起的金沙，争先恐后地往他七窍里钻。丹田内的混沌灵力被这股洪流惊动，原本只是稀薄如雾的气流，此刻竟像沸腾的开水般翻涌起来。
他盘膝坐下时，青石地面突然裂开蛛网般的纹路。那些淡金色石纹顺着他的尾椎骨攀附上脊背，宛如一条苏醒的小蛇。秦阳咬着牙运转心法，混沌灵力在经脉里冲撞的痛感，比第一次淬体时更甚千倍 —— 像是有无数把钝刀在血管里反复拉锯，又像是被扔进烧红的铁水里反复浇铸。
“嗬……” 他喉间溢出闷哼，额角青筋暴起如虬龙。视线开始模糊的瞬间，他瞥见自己的手臂皮肤泛起细密的白霜，那是灵力在体表凝结又破碎的痕迹。不知过了多久，当第一缕混沌灵力终于在丹田凝成米粒大小的光球时，琉璃穹顶突然降下一道光柱，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
光球炸开的刹那，秦阳听见骨骼生长的脆响。
像是初春冰层碎裂的声音，又像是春蚕啃食桑叶的窸窣。他感觉四肢百骸都被注入了新的力量，原本淤塞的经脉被拓宽了数倍，混沌灵力流过时发出溪流奔涌的清响。当第七个光球在丹田内稳定旋转时，秦阳猛地睁眼，双瞳里竟映出淡淡的金芒 —— 淬体境五重，成了。
他试着抬手按向石壁，掌心触及的刹那，月白石突然迸出细碎的裂纹。秦阳心中一动，默默催动新掌握的法门，只见前臂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青金色，细密的鳞片纹路在毛孔间游走，宛如披上了一层凝固的月华。他取来腰间的匕首用力刺下，“叮” 的一声脆响，匕首竟被弹开半寸，刃口崩出个细小的豁口。
“龙鳞护体……” 秦阳抚摸着手臂上渐渐隐去的鳞纹，指尖传来玉石般的冰凉触感。这门功法运转时，丹田内的混沌灵力会顺着特定经脉涌向皮肤，将表皮细胞压缩成类似龙鳞的致密结构。虽然还只能抵挡寻常刀剑，但比起之前的血肉之躯，已是天壤之别。
琉璃穹顶的星云开始加速流转，秦阳知道外界的一日即将结束。他起身活动筋骨，每一次拳脚挥动都带起呼啸的风声，空气被撕裂的锐响在甬道里反复回荡。就在这时，他丹田内的混沌灵力突然剧烈震颤，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危险的气息。
秦阳凝神细听，塔外隐约传来杂乱的脚步声。那不是寻常百姓的步履，而是经过严格训练的武者特有的沉重步伐，每一步都踏在青石板的缝隙上，带着某种诡异的韵律。更让他心悸的是，那些脚步声里夹杂着若有若无的腥气，像是某种毒物在暗处吐信。
“七煞宗……” 秦阳眼中闪过一丝冷冽。他曾在家族古籍里见过记载，这伙邪修最擅长隐匿气息，行事如同毒蛇，总在目标最松懈时发动致命一击。他们潜入青州城，除了针对秦家，还能有什么目的？
思绪未落，另一道更加刺耳的声音穿透塔壁而来。那声音清越如玉石相击，却带着令人作呕的傲慢：“秦家废物，也配与我同台？三族会武若敢现身，定要让你知道什么是天壤之别！”
叶寒冰！
秦阳攥紧的拳头咯咯作响，指节泛白如霜。这道声音他记得清楚，三年前青州城的少年比武上，正是这个叶寒冰踩着秦家族弟的胸口，用同样傲慢的语气宣告叶家的崛起。那时的自己还在淬体境三重徘徊，只能在人群里攥紧拳头，连上前理论的资格都没有。
琉璃穹顶的光芒渐渐黯淡，秦阳知道该离开了。他最后看了一眼那方悬浮的穹顶，三日苦修，不仅是境界的突破，更是心境的蜕变。混沌灵力在丹田内沉稳流转，龙鳞护体的法门已烂熟于心，那些曾经让他仰望的存在，如今已不再是不可逾越的高山。
青铜巨门再次开启时，刺目的阳光让秦阳微微眯起了眼。他下意识抬手遮挡，却发现掌心的皮肤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宛如覆盖着一层透明的琉璃。城外的风带着护城河的水汽扑面而来，混杂着市井的喧嚣与人声鼎沸，与塔内的死寂形成鲜明对比。
秦阳缓缓走出九霄塔，青石广场上的积雪还未消融，他的脚印落在雪地里，比来时更深、更稳。抬头望天，铅灰色的云层正在缓缓裂开，一缕金光如同利剑般刺破阴霾，恰好落在他年轻的脸庞上。
“七煞宗也好，叶寒冰也罢……” 他感受着体内奔涌的力量，混沌灵力在血管里发出龙吟般的低吼，龙鳞护体的法门蓄势待发。那些潜藏的毒蛇，那些嚣张的挑衅，都将在三族会武的擂台上，迎来最彻底的清算。
秦阳深吸一口气，胸腔里翻涌的不仅是空气，更是压抑了太久的战意。他的目光越过青州城的高墙，望向远方云雾缭绕的群山，那里将是他的战场。
“三族会武，该我扬名了！”
声音不大，却带着金石交击的铿锵，惊起广场旁老槐树上的一群寒鸦。黑色的鸦群扑棱棱掠过天空，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锋芒劈开的乌云，而秦阳的身影在逆光中愈发挺拔，宛如一柄即将出鞘的古剑，正酝酿着足以划破长夜的寒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