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州城中央的青铜擂台，像是一头蛰伏在闹市中的远古巨兽。丈高的台基由整块青黑色玄武岩砌成，表面布满深浅不一的凹痕，那是百年来武者交锋留下的勋章。此刻旭日初升，金色的阳光洒在擂台边缘的铜铃上，随风摇晃的铃铛却发不出半点声响，仿佛被周遭沸腾的人声扼住了喉咙。
台下早已挤得水泄不通，三族子弟穿着各自族色的衣袍，像三片汇聚的云霞。秦家的玄青色队伍里，秦阳站在后排阴影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古剑穗子。空气中弥漫着汗水、烈酒与松脂的混合气味，前排商贩叫卖桂花糕的甜香飘过来，竟与武者身上的血气奇异地交融在一起。
“让一让！叶家大小姐来了！”
人群突然掀起一阵骚动，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湖面。秦阳抬眼望去，只见一袭白衣从人群中缓缓走出，衣袂翻飞间带起细碎的冰晶，落在青石板上 “簌簌” 作响。叶寒冰走得极慢，每一步落下，脚下都会蔓延出半尺见方的白霜，霜花沿着石板的纹路攀爬，将周遭的喧嚣都冻结了几分。
她的发间别着一枚冰晶发簪，折射的阳光在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肌肤白得近乎透明，唯有唇瓣是自然的樱粉色，像是雪原上初绽的红梅。路过贩卖糖葫芦的摊位时，插在草靶上的山楂果突然结上薄冰，摊主惊得张大了嘴，手里的铜板 “当啷” 掉在地上，在结霜的石板上滚出老远。
“是玄冰劲！据说叶大小姐已经练至第七重了！”
“难怪连空气都变冷了，这等天赋真是吓人……”
惊叹声如同潮水般涌来，却没人敢靠得太近。叶寒冰仿佛听不见周遭的议论，目光直视着擂台中央的青铜柱，那里雕刻着三族的族徽，此刻正被她周身散发的寒气染上一层白雾。秦阳注意到她右手袖口微微鼓起，似乎藏着什么细长的物件，走动时偶尔会露出半截银亮的边缘，像是某种兵器。
就在叶寒冰踏上擂台的刹那，东侧看台突然爆发出震天的鼓声。林家子弟簇拥着十余人登上北侧台阶，为首的正是林家族长的次子林烈。他赤裸着上身，古铜色的肌肤上布满刀疤，每一道疤痕都在阳光下泛着油光，如同蜿蜒的小蛇。看到秦阳时，他眼中闪过一丝怨毒，拳头捏得 “咯咯” 作响 —— 林浩正是他的亲弟弟。
“咚 —— 咚 —— 咚 ——”
三通鼓罢，青州城主府的司仪登上高台。他穿着绯红官袍，手持鎏金令牌，声音透过灵力加持传遍全场：“三族大比，以武会友！规则如下：混战制，不限手段，直至剩下最后三人！”
话音刚落，台下顿时响起一片抽气声。往年都是分组对决，今年突然改为混战，显然是要将竞争变得更加残酷。司仪顿了顿，高举令牌：“现在 ——”
“开始！”
最后两个字落下的瞬间，三十余名三族子弟同时跃上擂台。玄青色的秦家服饰、月白色的叶家衣衫、墨黑色的林家劲装在擂台上交织，如同三色绸缎被猛地揉在一起。兵器出鞘的脆响、灵力碰撞的闷响、拳脚交击的钝响瞬间填满了整个广场，惊飞了檐角栖息的鸽子。
秦阳落在擂台西侧的角落，刻意避开了人群密集处。他没有急于出手，而是将混沌灵脉运转到极致，五感变得异常敏锐。左耳捕捉着林家子弟的呼吸节奏，右耳分辨着叶家功法的独特韵律，眼角的余光始终锁定着叶寒冰的动向。
叶寒冰果然没有让人失望。一名林家子弟的长刀刚要劈到她身后，她只是侧身轻旋，周身的寒气便骤然爆发，那柄精铁长刀瞬间覆盖上三寸厚的坚冰，“咔嚓” 一声断成两截。她甚至没有回头，指尖弹出一道细小的冰锥，精准地击中对方膝盖，那名子弟惨叫着跪倒在地，伤口处迅速凝结成冰，将他牢牢冻在原地。
“好快的玄冰劲！” 秦阳心中暗惊。这种功法不仅能冻结器物，还能顺着经脉侵入对手体内，刚才那名林家子弟脸上瞬间浮现的青紫色，正是灵力被冻结的征兆。他想起父亲留下的札记中记载：玄冰劲至刚至纯，却最怕阴邪之力侵蚀……
就在他思索对策时，两道黑影突然从斜刺里扑了过来。是林家的双胞胎兄弟林风和林雨，两人穿着一模一样的黑色劲装，脸上带着同样狰狞的笑容，动作快得如同两道闪电。他们手中各持一柄短匕，匕刃涂着墨绿色的毒液，在空中划出交叉的弧线，封锁了秦阳所有退路。
“秦阳！拿命来！”
林风的短匕直刺咽喉，林雨的攻势则瞄准下盘，两人步法诡异，呼吸节奏分毫不差，显然是修炼了多年的合击之术。他们的身影在秦阳眼前不断交错，竟形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黑色屏障，将周围试图插手的其他子弟都逼了回去。
秦阳心中一凛。这对双胞胎在林家年轻一辈中排名前五，单打独斗或许不足为惧，但合在一起却能发挥出一加一大于二的威力。更重要的是，他们选择在开局就对自己发难，显然是受了林烈的指使，想要趁乱除掉自己。
他脚尖点地，身形如同柳絮般向后飘退，同时左手成掌，右手握住剑柄。就在短匕即将及体的瞬间，秦阳突然矮身旋转，古剑贴着地面划出一道青色弧线，逼得双胞胎不得不回匕格挡。“叮” 的脆响中，秦阳借着反震之力跃至半空，目光扫过全场 —— 已有五人被打下擂台，其中三人都是被叶寒冰的玄冰劲所伤。
林风与林雨对视一眼，突然齐齐发出一声低喝。他们的灵力开始急速暴涨，周身的空气泛起涟漪，短匕上的毒液散发出刺鼻的腥气，像是有无数毒虫在上面爬行。两人的身影逐渐重叠，竟化作一道模糊的黑色残影，速度比刚才快了将近一倍，直扑秦阳心口！
“是‘影杀阵’！林家这是要下死手啊！” 台下有人惊呼。
秦阳瞳孔骤缩，这对双胞胎的合击之术竟能将身形融合，难怪敢如此嚣张。他深吸一口气，混沌灵脉在丹田内缓缓旋转，准备迎接这场意料之外的恶战。眼角的余光里，叶寒冰正站在擂台中央，冷漠地看着这场混战，仿佛世间一切都与她无关，唯有指尖凝结的冰花在不断绽放又消融。
阳光穿过云层照在擂台上，将所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秦阳突然意识到，这场混战从一开始就不是简单的比武 —— 林家要复仇，叶家在观望，而自己，必须在这场旋涡中活下去，还要弄清楚叶寒冰袖口的秘密，以及她那看似完美无缺的玄冰劲，是否真的没有破绽。
黑色的残影越来越近，腥臭的毒液气味钻入鼻腔，秦阳握紧了古剑，指腹感受到剑柄上温热的触感。是时候了。
他突然向前踏出一步，非但没有后退，反而迎着双胞胎冲了上去。擂台东南角，一枚被震落的铜铃在地上滚了几圈，撞在石柱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像是在为这场突如其来的碰撞敲响序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