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家药庐的药味浓得化不开，苦涩的艾草香混着辛辣的姜黄气，在空气中凝成黏腻的网。秦阳将叶寒冰轻轻放在玉床上时，她心口的冰晶咒印正发出幽幽的蓝光，那些青黑色的纹路像冻僵的蛇，顺着脖颈往脸颊蔓延，每爬过一寸，她的呼吸就微弱一分，嘴唇泛着死人般的青灰。
“秦公子，这……” 守在药庐的白胡子药师捻着胡须，眉头拧成了疙瘩。他揭开叶寒冰的衣襟，看到那咒印时倒吸一口凉气，药杵在石臼里停住，捣药的 “咚咚” 声戛然而止，“这是锁魂咒的终末期，寻常药物根本压不住。”
秦阳的目光落在药炉上。赤阳灵草正在砂锅里翻滚，金色的药汁泛起细密的泡沫，蒸腾的热气在药庐顶部凝结成水珠，顺着茅草屋顶的缝隙渗下来，滴在青石地上 “嗒嗒” 作响。那是他们用半条命换来的灵药，此刻正散发着能活死人肉白骨的精纯气息，却只有小小的一碗，刚好够一个人用。
“药熬好了先给这位姑娘用。” 秦阳的声音沙哑，右臂的伤口刚包扎好，渗血的布条在他动作时微微颤动，“她比我更需要。”
药师却没动，反而将药碗往回挪了挪，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犹豫：“公子，您可知这赤阳灵草有多珍贵？” 他压低声音，像是怕被玉床上的人听见，“此女终究是叶家的人，与我秦家非亲非故，何必……”
“她是我的同伴。” 秦阳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烛火在他身后明明灭灭，将他的影子投在药柜上，那些贴着药名的抽屉仿佛变成了一张张沉默的脸，“在幽冥秘境，她替我挡过毒箭。今日若见死不救，我秦阳与那些背信弃义之徒有何区别？”
药师被他眼中的决绝震慑，张了张嘴没再反驳，只是惋惜地叹了口气，将药碗递过来。药汁的香气更浓了，金红色的液体在碗里轻轻晃动，像融化的夕阳，每一滴都闪烁着生命的光泽。
秦阳却没接药碗，反而拔出腰间的短剑。锋利的剑身映出他苍白却坚定的脸，他毫不犹豫地划破左手手腕，鲜血瞬间涌了出来，滴落在药碗里，将金色的药汁染成淡红。“用我的血做引，把药汁分成两份。”
“万万不可！” 药师惊呼着想去夺剑，“您的混沌灵脉本就特殊，与这至阳灵药相冲，再混入您的精血……”
“照做。” 秦阳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他握住叶寒冰冰凉的手，将自己的血滴在她的掌心，混沌灵脉在丹田内缓缓运转，灰黑色的气流顺着指尖注入她的体内，“我能感觉到，她的寒毒与我的灵力能产生共鸣。”
药师看着秦阳手腕上不断涌出的血，又看了看玉床上气息奄奄的叶寒冰，最终还是咬咬牙，取来两个小玉盏，小心翼翼地将混合了精血的药汁分成两份。药汁倒入玉盏时，发出清脆的 “叮咚” 声，像是玉石在哭泣。
秦阳先将其中一盏喂给叶寒冰。她的牙关紧闭，他只能撬开她的唇瓣，一点一点将药汁送进去。当温热的药汁接触到她的舌头时，叶寒冰的身体突然轻轻一颤，心口的冰晶咒印剧烈闪烁，那些青黑色的纹路像是被烫到的蛇，疯狂地扭动起来，却又在药汁的作用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
“现在换我。” 秦阳拿起另一盏药汁，仰头一饮而尽。
灼热的感觉瞬间从喉咙烧到丹田，像是吞下了一团火。赤阳灵草的至阳之力与他体内的混沌灵力猛烈碰撞，又与指骨的极寒之力相互撕扯，三种力量在他经脉中掀起惊涛骇浪。秦阳疼得浑身抽搐，冷汗浸透了衣衫，眼前阵阵发黑，但他死死咬着牙，引导着这股狂暴的力量，顺着与叶寒冰相握的手，缓缓流过去。
“呃啊 ——”
两股力量在两人相握的掌心交汇，发出刺眼的红光。叶寒冰的身体剧烈颤抖，被强行唤醒的寒毒顺着手臂反扑，青黑色的纹路爬上秦阳的手腕，像是一条条冻僵的蛇。而秦阳体内的混沌灵力也不甘示弱，带着赤阳灵草的暖意反哺过去，在两人手臂上形成奇特的循环，一半冰一半火，相互克制又相互依存。
药师看得目瞪口呆，他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疗伤方式。秦阳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嘴唇泛起青紫色，显然承受着极大的痛苦；而叶寒冰的脸上却渐渐有了血色，呼吸也平稳了许多，只是眉宇间依旧锁着痛苦的褶皱。
当最后一丝药力耗尽时，秦阳猛地抽回手，手腕上的青黑色纹路已经蔓延到肘部，与他右臂的伤口形成鲜明对比，一半如火一半似冰。他踉跄着后退半步，靠在药柜上剧烈喘息，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眼前的药柜开始旋转，最终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在他失去意识前，看到的最后一幕是：叶寒冰心口的冰晶咒印缩成了小小的一点，而她的眼角，似乎滑落了一滴晶莹的泪珠，在烛火下闪烁着，像一颗碎裂的星辰。
药庐外的阴影里，一个穿着灰衣的老者悄悄退了回去。他的袖中藏着一枚黑色的传讯符，符面上用鲜血写着一行小字：“混沌血脉者重伤，与叶家女共用赤阳灵草，时机已到。”
老者警惕地看了看四周，确认没人注意后，将传讯符凑到嘴边，低声念诵着咒语。符纸化作一道黑烟，冲天而起，消失在夜色中。他脸上露出阴恻的笑容，转身走向秦家偏僻的西院 —— 那里住着被软禁的二长老，也是他真正的主子。
晚风穿过药庐的窗棂，吹动了烛火，将秦阳和叶寒冰的影子投在墙上，两个影子相互依偎，像是一对在寒风中取暖的鸟儿，却不知一张无形的大网，已经在他们头顶缓缓张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