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板被烈日晒得发烫，秦阳的靴底踩上去能闻到淡淡的焦糊味。测灵碑前的队伍像条蠕动的长蛇，他排在中间，能清晰地听见前面修士的心跳声 —— 紧张的鼓点与测灵碑的灵光共鸣，在燥热的空气里织成一张无形的网。
“下一个。”
负责引导的青岚宗弟子挥了挥手中的玉牌，秦阳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向那座三丈高的白玉碑。碑体上的符文在阳光下流转，像一群跃动的银鱼，之前测试者留下的灵力余波还未散尽，混杂着兴奋、失落、不甘的情绪，粘在碑面上挥之不去。
他刻意放慢脚步，混沌灵脉在丹田内缓缓蜷缩，如同沉睡的火山。那些奔涌的灰黑色气流被强行压制，只留下一缕温和的青色灵力顺着经脉流淌，指尖触到碑面的刹那，秦阳甚至能感觉到灵脉的不甘 —— 那是属于混沌血脉的骄傲，耻于用这种平庸的姿态示人。
“嗡 ——”
测灵碑亮起柔和的青光，光芒刚好达到三尺高，在碑体上形成一道稳定的光带。青色代表木属性灵脉，三尺正是三品的标准，不好不坏的成绩，在今日的测试中只能算中等。周围传来几声稀疏的议论，大多是 “资质平平”“勉强能进下一轮” 之类的评价，很快就被下一个测试者的惊呼盖过。
秦阳暗暗松了口气，收回手时指尖还残留着碑面的温热。他正准备转身融入人群，一道锐利的目光突然锁定了他 —— 青玉舟上的紫袍老者不知何时已站在测灵碑旁，拂尘的雪白流苏扫过碑面，那些流转的符文竟像受惊的鸟雀般骤然停滞。
“等等。” 老者的声音带着冰晶般的寒意，“你再测一次。”
秦阳的心猛地沉下去，后背瞬间沁出冷汗。他能感觉到老者的神识正像细密的网，笼罩着自己的四肢百骸，试图穿透他刻意营造的灵力屏障。周围的议论声突然消失，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好奇、疑惑、幸灾乐祸，像无数根针戳在背上。
“长老，弟子已经测过了。” 秦阳垂着眼帘，右手悄悄攥紧，混沌灵脉再次收缩，几乎要凝成实质。
“老夫让你再测一次。” 老者的语气不容置疑，拂尘指向测灵碑，“用尽全力。”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骚动，有人认出了老者的身份：“是青岚宗的玄真长老！据说他的‘破妄眼’能看穿一切伪装！”“这小子难道藏了实力？”
秦阳的指尖泛白，他知道躲不过去了。玄真长老的神识如同附骨之疽，正顺着他的经脉往里钻，再坚持只会暴露得更彻底。他缓缓抬手，再次按在测灵碑上，这次没有刻意压制灵力，只是将混沌气息藏得更深，让三品灵脉的波动显得更加真实。
青光再次亮起，依旧是三尺高，稳定得没有一丝波澜。
“不对。” 玄真长老突然上前一步，苍老的手指几乎要触到秦阳的眉心，“你的灵力波动太刻意了，像潭死水，底下却藏着漩涡。” 他从袖中取出一面巴掌大的铜镜，镜面光滑如秋水，边缘雕刻着繁复的云纹，“用这个测。”
那是真灵镜，比测灵碑灵敏百倍，能映照出修士最本源的灵脉。镜面刚一出现，周围的温度就骤降三分，空气里的灵力像是被无形的手牵引，朝着镜面汇聚，形成细小的光带。
秦阳的心脏狂跳，混沌灵脉在丹田内剧烈挣扎，他能感觉到那面镜子散发出的窥探之力，比七煞宗的搜魂术还要霸道。当他的指尖触到镜面的刹那，异变陡生 ——
镜面上的云纹突然炸开，原本平静的镜面像被投入巨石的湖面，掀起滔天巨浪。秦阳体内的混沌灵脉被镜面的力量惊动，再也压制不住，如同沉睡万年的火山骤然喷发！灰黑色的气流顺着指尖涌入镜面，所过之处，云纹寸寸断裂，镜面出现蛛网般的裂痕。
“不好！” 玄真长老脸色骤变，拂尘猛地抽向镜面，雪白的流苏撞上混沌灵力，瞬间被吞噬成飞灰。
“轰隆 ——”
真灵镜在一声巨响中炸裂，无数碎片带着凌厉的破空声四散飞溅，如同骤然绽放的烟花，却藏着致命的锋芒。三名站得最近的考官来不及躲闪，被碎片击中肩头，鲜血瞬间染红了衣袍，伤口处竟冒着淡淡的黑烟，显然是被混沌灵力侵蚀了。
人群像被投入滚油的水，瞬间炸开了锅。
“真灵镜炸了！”
“千年没见过这种事！这小子到底是什么灵脉？”
“看那灵力颜色…… 灰黑色的，难道是传说中的邪脉？”
秦阳被气浪掀得后退三步，右臂的寒毒被震得发作，冰纹顺着袖口爬出来，在阳光下泛着诡异的光。他能感觉到体内的混沌灵脉还在咆哮，刚才那一瞬的爆发像是打开了闸门，想要将周围的一切都吞噬殆尽。
玄真长老盯着他，眼中闪烁着震惊与贪婪：“混沌…… 不，这种吞噬一切的气息……” 他的声音带着颤抖，显然认出了这种灵脉的来历，“你到底是谁？”
秦阳没有回答，只是迅速收敛灵力。真灵镜的碎片还在地上闪烁，像无数只窥视的眼睛，将他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他能感觉到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好奇、恐惧、贪婪，像无数根针，扎得他浑身不自在。
人群中，一个穿着粗布短打的汉子悄悄后退，手指在袖中捏碎了一枚传讯符。符灰落在青石板上，很快被往来的脚步碾成粉末，没人注意到他嘴角那抹诡异的笑容 —— 正是二长老安插在人群中的眼线。
秦阳的目光扫过惊慌的人群，最终落在玄真长老身上。对方眼中的贪婪像淬了毒的钩子，让他脊背发凉。他知道，从真灵镜炸裂的那一刻起，自己的伪装就彻底失效了，青岚宗的选拔，变成了另一场危机的开端。
测灵碑的青光还在稳定地亮着，与周围的混乱格格不入。秦阳看着那道三尺高的光带，突然觉得无比讽刺 —— 费尽心机隐藏的实力，终究还是以这样猝不及防的方式，暴露在烈日之下。
玄真长老缓缓抬手，周身的威压如同乌云盖顶，将秦阳笼罩其中：“此子灵脉诡异，身怀邪术，拿下他！”
秦阳握紧了藏在袖中的冰魄玉，指尖传来玉石的凉意。他知道，接下来的戏码，不再是选拔，而是狩猎。而他，就是那只被盯上的猎物，唯一的优势，是对方还不知道他真正的獠牙有多锋利。
阳光依旧炽烈，却照不进人群投下的阴影。秦阳站在阴影中央，看着围上来的青岚宗弟子，混沌灵脉在体内缓缓流淌，这一次，他没有再压制，而是让那股吞噬一切的力量，悄悄凝聚在指尖，等待着反击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