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岚宗临时议事厅的檀香燃到了尽头，最后一缕青烟在横梁下盘旋，如同悬而未决的命运。紫袍长老的拂尘重重砸在案几上，青玉镇纸被震得跳起半寸，发出清脆的响声，打破了厅内的沉寂。
“此子灵力太过邪异！” 他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目光扫过站在厅中的秦阳，像是在审视一件棘手的器物，“测灵碑炸裂绝非偶然，真灵镜碎片至今残留着吞噬性的气息，这种混沌之力若引入宗门，必是祸端！”
秦阳垂着眼帘，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中的敛息符。议事厅的光线从雕花窗棂斜射进来，在他脚边投下斑驳的光影，如同被分割的立场 —— 左侧站着面色铁青的紫袍长老，右侧的苏父却始终带着温和的笑意。
苏雨薇的父亲，那位身着月白道袍的中年修士，正把玩着腰间的玉佩。玉佩上流转的灵光与他指尖的灵力交相辉映，在空气中织成淡淡的光网，巧妙地中和了紫袍长老的威压。“玄尘长老言重了。” 他的声音像温润的玉石相击，“混沌之力虽罕见，却未必是邪祟。方才秦阳在擂台上展现的控火术，对灵力的精微操控，正是炼器的绝佳天赋。”
他抬手一点，案几上的测灵碑残片突然悬浮起来，那些炸裂的裂纹在灵光中缓缓弥合，露出秦阳之前留下的灵力印记 —— 那印记虽微弱，却带着独特的韵律，与厅内陈列的几件宝器隐隐共鸣。“你看，连器物都能感知到他的亲和力。”
玄尘长老的脸色更加难看，拂尘上的雪白流苏剧烈抖动：“苏堂主只知其一！七煞宗的密信中明确提到‘混沌血脉’，此子与邪派必有牵连！” 他猛地转向秦阳，眼中的厉色几乎要凝成实质，“你敢说与七煞宗无关？”
秦阳终于抬头，目光平静地迎上玄尘长老的视线：“我与七煞宗有血海深仇。”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金属般的质感，“若长老不信，可查秦家近日遭七煞宗围攻之事，满城百姓皆可为证。” 混沌灵脉在体内缓缓流转，他能感觉到苏父投来的鼓励目光，还有厅外隐约传来的、属于叶寒冰的气息。
苏堂主抚掌轻笑：“玄尘长老，何必如此执拗？” 他指尖的玉佩突然亮起，投射出秦阳在炼器测试中修复断剑的画面 —— 当时秦阳用混沌灵力粘合的剑刃，竟比原品更加坚韧，“给他一个机会，也给宗门一个机会。若三月内发现异常，再处置不迟。”
玄尘长老的拂尘停在半空，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厅内的其他长老纷纷点头附和，显然更倾向于苏堂主的提议。最终，他重重哼了一声，转身看向秦阳：“便依苏堂主所言！你且入外门做杂役，三月内不得动用灵力，若敢有丝毫异动……” 拂尘一扫，案几的一角应声而断，“休怪老夫无情！”
秦阳躬身行礼，没有丝毫不满。杂役身份虽低微，却能避开过多关注，正好借机熟悉青岚宗的环境。他能感觉到苏堂主投来的赞许目光，还有玄尘长老那如芒在背的审视，这场评定，终究是暂时过关了。
就在他转身准备离开时，议事厅的木门突然被轻轻推开。叶寒冰站在门口，月白劲装衬得她脸色愈发苍白，心口的锁魂咒印记若隐若现。她无视厅内长老的惊讶目光，径直走到秦阳身边，对着主位的长老们微微颔首。
“叶家保送名额，我放弃。” 她的声音清冷如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申请入外门杂役，与秦阳同批。”
满堂哗然。谁都知道叶家与青岚宗世代交好，叶寒冰作为叶家最出色的弟子，本可直接进入内门，如今却要屈尊做杂役，实在令人费解。玄尘长老皱起眉头：“叶丫头，此事可不能儿戏。”
叶寒冰的目光掠过秦阳，冷眸中闪过一丝复杂难辨的光，最终落在玄尘长老身上：“七煞宗对秦阳势在必得，我留下，可监视他的动向，也算为宗门分忧。” 她的理由冠冕堂皇，却瞒不过有心人 —— 苏堂主看着两人交握的指尖，嘴角勾起意味深长的笑。
秦阳心中微动，看着叶寒冰故作冰冷的侧脸，突然想起她在黑雾峡谷为自己挡箭的瞬间。所谓的监视，不过是陪他共赴未知的借口。议事厅的檀香重新燃起，新的烟气与之前的交织在一起，像是两条纠缠的命运线。
苏堂主抚掌笑道：“好！有叶丫头在，老夫更放心了。” 他提笔在名册上添上叶寒冰的名字，笔尖划过纸面发出沙沙轻响，“你们且去外门报到，三月后，自有分晓。”
走出议事厅时，暮色已漫过青岚宗的飞檐。叶寒冰走在前面，月白的背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腰间的冰魄针偶尔碰撞，发出细碎的脆响。秦阳看着她的脚步，突然开口：“锁魂咒还没好利索，何必……”
“闭嘴。” 叶寒冰打断他，却放慢了脚步，让他能跟上自己的步伐。晚风掀起她的发梢，露出颈间淡淡的冰纹，“七煞宗的眼线说不定就在附近，想被当成话柄？”
秦阳识趣地闭了嘴，却加快脚步与她并肩而行。外门杂役的居所藏在山坳里，远远能看到简陋的木屋和袅袅炊烟，与青岚宗的仙气缭绕格格不入。但此刻走在这条通往未知的小路上，听着身边人的呼吸声，秦阳突然觉得，哪怕前路是刀山火海，似乎也没那么可怕了。
暮色渐浓，将两人的影子融成一片。远处的飞舟还亮着灯火，像是悬在夜空的星辰，而山坳里的杂役院，正等着迎来两位身份特殊的住客。三个月的观察期，注定不会平静，但秦阳看着身边的叶寒冰，又摸了摸怀中的九霄塔，嘴角不由自主地扬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有些命运，从相遇的那一刻起，就已经缠绕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