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倒流。不，是在乱流。
秦阳被一股力摁在方舟的甲板上，看着周围的时间碎片像碎玻璃一样乱飞，有的碎片里是他小时候在桃花林打滚，有的碎片里是叶寒冰圣体崩解的瞬间，还有的碎片里，苏雨薇正对着他笑，鹅黄裙角沾着桃花瓣。
“操，这地方比仙葬星域还疯。” 他想抬手擦脸，却发现胳膊抬到一半突然变成了少年时的模样，细瘦，还带着块没褪掉的胎记 —— 那是十岁时被玄铁矿烫的。
说实话，这时间乱流比混沌主宰的胳膊还让人头疼。我小时候玩过磁带，快进倒带的时候声音会变调，现在这黑洞里的时间就是这样，只是把声音换成了画面，还带着实体感，刚才有块碎片擦着他的脸飞过，居然闻到了苏雨薇头发上的桃花香。
方舟突然撞在块石壁上。不是普通的石头，是由时间凝结成的墙，表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纹路 —— 秦阳的瞳孔猛地收缩，那是战天枪的枪痕！
墙对面站着个模糊的身影。
穿着和他一样的黑袍，手里握着战天枪，正往石壁上刺，每刺一下就留下道和秦阳现在用的战天枪一模一样的痕迹。那身影的侧脸在时间乱流里忽明忽暗，秦阳却一眼认出来了 —— 是父亲！
“爹？” 秦阳的声音卡在喉咙里，时间碎片突然加速，撞得他胸口发闷。父亲的身影也在加速动作，枪痕越来越密，最后在石壁中央拼出个 “乱” 字，然后突然消散，像被橡皮擦抹掉的铅笔印。
我觉得那不是乱码，是求救信号，也是种提醒。就像小时候迷路，会在树上刻记号，告诉后面的人 “这里不好走”。父亲当年也被困在这里，用战天枪的痕迹告诉后来者，这黑洞里的时间是乱的，别信眼睛看到的。
秦阳摸着那些枪痕，指尖传来熟悉的混沌波动 —— 是父亲的气息，和战天枪里残留的能量一模一样。他突然想起龙老说的，父亲是为了阻止混沌主宰脱困才死的，原来他还来过这里，还在时间乱流里留下了痕迹。
“找到你了。”
一道微光突然从石壁的枪痕里飘出来，像条小小的萤火虫，却散发着让时间都静止的气息。秦阳的混沌种猛地跳动，左臂的断口处传来灼痛 —— 那是永恒物质！龙老提过的，炼制时空神器的核心材料，据说能在时间乱流里保持稳定。
他伸手去抓，微光却像有灵性似的往后躲，在石壁周围绕了个圈，最后撞进他的掌心，“啪” 地化成颗米粒大的珠子，凉得像块冰。
“好家伙。” 秦阳捏着珠子，能感觉到里面蕴含的稳定能量，比九霄塔的残片还精纯，“这趟没白来。”
代价来得比想象中快。
他低头的时候，看见甲板上自己的影子头发全白了。抬手摸了摸，指尖沾着几根灰白的发丝，刚才还是黑发，就抓永恒物质的这几秒，居然白了大半，像被霜打了的草。
“寿元在加速流逝。” 龙老的声音带着哭腔，“每一刻都相当于外界的十年！”
秦阳扯了扯嘴角，想笑却笑不出来。镜子碎片（不知什么时候出现的时间残片）里的人，眼角已经有了皱纹，混沌纹路也变得暗淡，像快没电的灯泡。这哪是黑洞，分明是座加速衰老的监狱。
说实话，这比被玄苍的混沌胳膊同化还难受。被同化至少还有个过程，这衰老来得猝不及防，像刚买的冰棍掉在地上，眼看着化成水，你还没办法捡起来。秦阳把永恒物质塞进怀里，用混沌能量裹住，转身想启动方舟，却发现控制台的按钮全变成了时间碎片，碰一下就会弹出段记忆。
“走！” 他一脚踹在控制台上，方舟发出 “哐当” 一声，居然真的动了，往时间乱流更深处飘去。每飘一米，秦阳的头发就白一分，现在已经全白了，连眉毛都染上了霜色。
时间石壁在后退，父亲的枪痕越来越远。秦阳回头看了一眼，突然明白父亲为什么刻个 “乱” 字 —— 不是说时间乱，是说别信这里的 “秩序”，想活下去就得比时间更疯，更不守规矩。
他突然扯断自己的一缕白发，塞进怀里的永恒物质旁边。
“留个纪念。” 他对着空气说，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等出去了，看看能不能用这老头发，给苏雨薇编个桃花簪。”
方舟突然剧烈晃动。前方出现个巨大的时间漩涡，里面卷着无数人影，有仙尊，有监察使，还有些秦阳不认识的面孔，都在痛苦地挣扎。秦阳的混沌种突然示警，那漩涡中心，有股比永恒物质更诱人的能量，却带着股死亡的气息。
“那是时间的终点。” 龙老嘶吼，“进去就再也出不来了！”
秦阳猛打方向盘，方舟擦着漩涡边缘飞过，他的侧脸被漩涡的光照亮，白发在乱流里飘动，像个刚从坟墓里爬出来的老者。但他的眼神很亮，抓着方向盘的手很稳，比在仙葬星域时还稳。
我觉得人在知道自己时间不多的时候，反而会变得很清醒。就像沙漏快漏完的时候，你会盯着最后几粒沙子，心里反而平静。秦阳现在就是这样，知道每一秒都在流逝，反而不再慌了，只想抓住能抓住的 —— 比如那粒永恒物质，比如父亲留下的枪痕，比如还没说出口的 “回家”。
方舟冲出一片时间碎片云的时候，秦阳的头发已经开始脱落，头皮上露出了花白的发根。他摸了摸怀里的永恒物质，珠子还是凉的，稳定得像个小小的宇宙。
“差不多了。” 他对着控制台说，“该找出口了。”
时间乱流还在继续，黑洞深处传来 “嗡嗡” 的声浪，像无数个钟表在同时走动。秦阳靠在驾驶座上，看着自己越来越苍老的手，突然笑了。
笑得比在仙葬星域时还疯，比看到苏雨薇虚影时还傻。
“说实话，” 他对着空荡荡的驾驶舱说，“白头发还挺酷的，就是不知道苏雨薇会不会嫌我老。”
怀里的永恒物质轻轻发烫，像在回应他的话。秦阳知道，这黑洞里的时间乱流只是暂时的，他总会找到出口，总会带着这粒物质出去，哪怕代价是头发全白，哪怕寿元所剩无几。
至少他找到了父亲的痕迹，找到了回家的线索，还抓了把时间的尾巴，抢了颗永恒物质。
值了。
方舟突然穿过一层光膜，外面传来熟悉的 “突突” 声 —— 是黑洞的出口！秦阳看着前方越来越亮的光，突然挺直了腰板，尽管白发苍苍，尽管皱纹满脸，眼神却像刚拿到战天枪时那样，带着股谁也拦不住的劲。
“走了。” 他踩下加速，“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