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玖低头，心中默念。
总觉得他的语气有点奇怪，像是抹茶的气息誒。
不过，既然他想听，那就稍微说些自己知道的事情吧……虽然还是不知道浅野同学的葫芦里都卖什么药。
“故事会很长……”
“无碍，我会听下去的。”平淡的嗓音带着毋容置疑的气势，让三玖有点紧张地扭了下臀部，被黑丝裹住的丰润大腿在不安地轻贴摩擦。
稍微整理耳边的发丝，打开书，即使是与故事无关，但三玖还是摆出在读话本的模样，娓娓道来。
“应仁之乱的故事可以追溯到室町幕府八代将军的足利义政。他在29岁时仍然没有子嗣，所以想把将军位交给弟弟足利义视。但是在第二年，义政的孩子足利义尚出生……
天欲乱国土也，义视的支持者和义尚的支持者在京都展开争斗，最终导致应仁之乱的开始。”
“……像是出现的守护大将，细川胜元和山名宗全都不是称得上是英雄的华丽人物，跟后边活跃在战国时代的武田信玄他们相比……说是武将，其实真的讲来，他们更像野心勃勃但又能力不足的政治家？”
有淡淡的不屑，但话匣子打开的三玖此时像是批判的斗士，小嘴巴就跟满血的机关枪一样，完全停不下来。
“人世虚空，应仁之乱。在这场大规模的战乱中，完全没法想明白大名们到底是为何而战……战争的过程既没有戏剧性，也不华丽，基本没有能让人记下来的战役和名将武士，完全不知道他们到底在做什么嘛！”
说完，她还拎起拳头，朝着空气恨恨地打了几下。
“浅野同学，我们还是说一下织田信长的正室，露山殿的故事吧……应仁之乱实在是……唔……”
意识到自己在说什么，三玖的声音越来越小，原本还因为愤恨不平而红扑扑的俏脸此刻更加红润，羞耻心仿佛一下子就爆开。
虽然浅野枫什么都没说，仅仅是与她的视线对上一刹那，但她就是很想找个地方躲起来。
头深深地低下，粉色的刘海遮住红得番茄似的脸颊，两根纤细的食指互相软绵绵地触碰。
随后，女孩饱含郁闷、歉意以及委屈的嗓音微弱地响起。
“抱歉……我……”
“后边说不下去了……”
第二百六十九章 少女深信他是一个怪咖傲娇
“没必要道歉，能把战国历史中最无聊的『应仁之乱』讲这么多，你的表现完全在我的意料外……如果用一个还算恰当的形容，大概就像是魔术师带来的惊喜。”
浅野枫的笑容很惬意，犹豫在品一杯午后的清茶，嚼着抹茶味的糕点。
“我这次应该没用错比喻吧？”
“……不知道。”三玖摇头，但嘴角弯起的笑容却跟回答相异，“浅野同学还想听我讲故事么……咕……”
理解到这句话有点不对劲，她再次把头低下，像只怯生生的小动物，发出很可爱的叫声。
“故事讲完，当然是提问了。”
“誒？”三玖诧异地抬头。
“说是提问，倒不如说这回答是没有标准答案的……”迟疑片刻，浅野枫似在斟酌语句，表情平淡地说来。
“总之，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哪怕骂我是个精神病人、不知道在搞什么的疯批男生，也是规则内允许的。”
“呃——”
嘴巴微微张开，三玖呆呆地看向坐在一边、脸色如常的浅野枫。
应该从哪里开始吐槽呢？
承认，并且再次相信，她是真的无法理解他的脑回路，正常人会说出这些话来的吗？
……绝对不会！
这女孩一会呆一会握拳点头，仿佛在承认某件真相的行为是在闹哪样？
眉头微皱，浅野枫决定把这个疑问归结到『五姐妹是笨蛋』的真相，这个被她们亲自认可的事实中。
而后，他若无其事地说道。
“归因。尽管应仁之乱是一场毫无英雄、毫无结果与亮点的动乱，但我们还是能从其中找出它的本质，找到最根本的原因，并以此为基点去分析当时活跃在战场上的大名们。
历史的缩影……想要认识一位历史上的人物，就要从他所处的时代、所在的阶级去认识分析。”
“浅野同学这是我在考我？”听出他的意思，三玖表情略显低落，“我的成绩很差，就算是战国时代的历史问题，我也是会答不上来的。”
尤其是这段她谈不上喜欢，只是出于好奇而去了解的历史，想让她回答『应仁之乱的本质』这种一听就很有考试感的问题，很难办到的……
“当做聊天就行。”
“哪有这种聊天方式，浅野同学是在说胡话？”
好像真的惹她不悦了？
浅野枫瞥了眼女孩微微鼓起的半边脸颊，神色不动，冷静道：“我承认我的聊天方式有些奇怪，但这不妨碍你给出回答……想到什么就说什么，我一直都是这个态度。”
“有点让人火大。”
“说了让你不愉快的事情？”
“……没有。”
闻言，彰显无语之情的半月眼出现在浅野枫的脸上，他看向三玖，实在理解不来她生气的缘由。
“就算是问我本质的东西，但不给一点提示的话，我也不知道应该从哪里说起……”三玖目光幽怨，而浅野枫恍然地点点头。
原来闹别扭的地方是在这里。
（完全错误的想法！不过，这一点都不重要就是了。）
“把故事中的『本质』想象成需要不断挖掘，沿途都是宝藏的过程。不一定越挖下去，宝藏的价值越高，因为挖掘本身就是时间成本，所以究竟在何时停下挖掘，很大程度上与你对宝藏的认知相关……这是我的看法。”
“而动乱的本质——”
故意停顿，浅野枫转头看向被他说得一愣一愣的三玖，举起手指，声音平淡地道：“提示其实很简单，战争从来都不是出于厮杀，出于血的渴望，而是源自人性在政治上的诉求。”
“尝试往这个角度思考，很多的历史事件无非是政治的延伸，人性的恶劣仅仅是微不足道的一环。”
浅野枫停下说话的动作，把剩下的空间留给女孩表现。缘由无非是再说下去，就成他的自问自答，以及他对战国史的了解程度真的不如三玖。
不用觉得羞耻，他又不是专门的史学家和纯粹的战国爱好者，能做的无非是给三玖打开一个思路，让她不要拘泥于收集故事、走马观花地了解。
（他是认真的。）
得出这个结论的三玖，颇为烦恼幽怨地在心里叹气，对浅野枫的评价也悄然从『觉得不错的男生』上升到『怪咖』的等级——大概是好的方向？
她是不如二乃长袖善舞，但也明白哪有男生在和异性聊天时，会莫名地飙出如此深沉、严肃的历史话题，而且貌似还带有一点哲学的意味……
怪咖！
再次默念确认，三玖第一时间选择的却不是逃避他的问题，而是眉头微蹙地思考起来。
能被嘲讽学习差劲，唯独对战国的热忱，让她实在不想就此认输，就算浅野枫每次都在强调这是一次普通而又轻松的聊天，但毫无疑问……
是的，毋庸置疑，这是——
对她的挑衅！
深吸口气，忽略掉旁边某人逐渐奇怪的眼神，三玖在脑海里一遍遍回忆他说过的知识点，本质的东西……
（唔，本质什么的，就像五月吃肉包不是因为肉包好吃，而是胃部发出饥饿的嚎叫才去吃的……就算没有肉包也有牛肉干、蛋糕和饼干？）
（那……战争呢？）
人性在政治上的诉求……
战争在政治上的延伸……
如果出现的不是细川胜元和山名宗全，而是把他们的位置换成织田信长与丰臣秀吉，那历史的走向呢？
会改变吗？
会！因为人不一样。
不会改变吗？
不会！因为依旧是政治博弈。
浅野枫见她时而摇头，时而点头的可爱模样，心里微惊，难不成他的言论已经让女孩陷入死胡同里？
我应该……说的都很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