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想法……”
倘若是初次见面,浅野枫的回答会特别的干脆……甚至是毒舌。
——「能在阐述得如此清楚的前提下还故意曲解我的意思……这种情况要么是出现在恋爱癌晚期的患者身上,要么就是纯度百分百的蠢货。真以为骗过自己就能骗过全世界?天真!」
然而,今时不同往日。
他需要去思考、去揣测霞之丘诗羽在抛出问题时潜藏的真心。
因为相信她不是无端提问的人,相信她不是无聊到问这种根本不需要他去解答的问题——既然理解他的性格,就不可能不知道他的答案。
所以,是什么呢?
理应知晓的。
她在意的是答案,但这份答案必须由浅野枫亲口说出;她是在缓缓拉开浅野枫的未来,是他在未来必须去正视并为其苦恼的某种现实。
心中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感,像是克苏鲁级别的不可名状之藤蔓,在缠绕心脏的同时,其荆棘在缓缓地刺入。
“烦躁。”
第一次,浅野枫在外人面前展现出他的消极情绪。
“无聊。”
“无谓。”
“多余。”
“愚蠢。”
“……
晦暗的雾气笼罩在他身上,霞之丘诗羽抿起唇瓣,绯色的瞳孔中逐渐漾起后悔与不甘的色彩。
还有淡淡地、对浅野枫在听出她的真意时,采取的消极态度的委屈。
如果不是在真正地在思考建立在这问题之上的本质——俩人的感情到底算什么,浅野枫又怎么会陷入这种她从未见过的姿态呢?
就在霞之丘诗羽将要放弃,准备随便扯个谎把话题略去时,浅野枫敛起身上的晦暗,平静淡然的眸光轻轻地落在满是他的绯色眼瞳中。
不闪不避。
说到底,他是和小真冬年龄相当的成年人。不论是在什么时候,都应该拿出该有的年长者气度——越是无法理清的事物,越是未知的物质,从理性的研究角度上讲都要抱着虔诚的心态。
无论是友情、亲情、师生情,还是前世今生都未曾经历过的爱情,浅野枫是始终如初的认真。
因此,在有人追寻「误解」能赋予感情什么样的意义时,在渴求「真相」的魔女面前,骑士的回答,理应是见证俩人情谊的真心实意。
“别人的话……”
唇瓣微微张开,藏在身侧的拳头悄然捏紧,在神智回归理性后,浅野枫脸色认真地凝视学姐:“如果是不熟的人在我面前装作愚笨的样子,完全自我地做出误解、歪曲我所有的意思,我会采取物理的手段让他彻底清醒。”
“真有你的……”黑长发的学姐在嘴角弯出意义不明的笑容,“如果是可爱的女生,也照打不误的意思?”
“绿茶必须打,而过于自我的人只会让我从生理角度感到恶心——除非真的是无可救药的蠢货,否则我真的会赏她们几巴掌,见识社会的险恶。
“你知道的前辈,我从来都不是温润如玉的谦谦君子。”说到这,浅野枫还刻意地露出冷酷的眼神,大拇指在脖颈处狠狠地虚空一划。
霞之丘诗羽没好气地嗔去。
“哎,知道啦,我都知道的,后辈君是什么样的人——在你那天朝我伸出援手时,我已经看得出来了。如果真的找个贴切点的形容,傲娇别扭的黑猫就是你的形象耶。”
“我的话……是在相处一段时间后才渐渐明白你的性格,也是在你主动向我寻求帮助的那一天起才真的将前辈放在重要的位置上。”
“诶、诶诶——?!”状况外的真诚言语让学姐始料未及,俏脸微红,她有些结巴地道,“后后……后辈君,刚……刚才的台词你再说一次……”
“否定,很难为情的。”浅野枫想都没想地拒绝掉。
“录音键……录音键在哪里?”
“你有听到我在说话么?”
“啊啊!真废耶,现在的智能手机一点都不能体谅主人的心情,每次在关键时刻都会掉链子……”
“智能手机不是人工智能。”
“在女生失落的时候还能若无其事地一边吐槽,就男生来说,后辈君的形象真是颠覆式的创新……呵呵~我是说创到后边连作者都被创死了。”
浅野枫头疼地拧起眉心,不做任何吐槽式的回应;而霞之丘诗羽在短暂的思维混乱后,情绪总算平复下来。
至于用的是什么办法……
姑且忽略掉突然冒出来的「啪!」清脆音,以及学姐泛起绯红、有着淡淡指印的白嫩双颊。
“之后呢?”她抓住关键,略显慵懒的嗓音传入耳朵,“如果是熟悉的人误会你的想法……”
“会很麻烦。”
“……咦?”
“第一,能被我认可的熟人必定在我心中有不轻的份量。这是极其重要的前提,否则在采取解决办法时,我会沿用先前给出的回答。”
冷静的眸光与她相撞,浅野枫凝视学姐的双眼,缓缓说出:“第二,在上述前提下,如果那人依旧冒着会被我厌恶的风险而做出「误解」的话,必然是带着某种坚定的决心——哪怕是沉醉在虚假的关系里,也甘之若饴。”
清晰地道出真意,给广阔的「误解」套上「伪物」的狭隘定义——实则是浅野枫在变相地承认,他听出了霞之丘诗羽真正想获得的答案是什么。
心脏的跳动在渐渐地加快,急促的心跳恍若满功率的抽水泵,让学姐身上的血液在迅速流动,染红白嫩肌肤。
期待、害怕、后悔、紧张等等……各式各样的情绪混杂在心里,让她无暇去思考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事情。
“所以,我……”
在声音响起的刹那,她的心瞬间提到嗓子眼上。但因为是他的前辈,所以霞之丘诗羽迅速「啪!」的一巴掌,绷紧俏脸,让表情再次冷下来。
这是她的自尊心!
所谓高岭之花,哪怕是在喜欢的男生面前,也要维持应有的风采,更别说她还是他唯一的前辈。
默默和学姐对望了数秒,在她越发不悦地皱眉、甚至是即将有恐怖的气场从身上弥漫而出时,浅野枫冷着一张冰块脸,给出无情的回答。
“就算会给人的心灵带来可能弥补不了的伤痛,当「误解」出现后,我会彻底断绝再被误会的可能。”
“……”
周围沉默到落针可闻,无论是心跳还是呼吸,都清晰得能在耳边听到。
空白的世界容不下多余的噪音,唯有暴风雨前的宁静在蔓延——霞之丘诗羽咬着唇瓣,一语不发地望去。
清冷的脸蛋染上苍白,痛苦的情绪镌刻在失焦的瞳孔中,先前所有的期待与恐惧化作空洞,无法被填满。
“是、是正确的答案呢……”
手用力地攥紧,墨色发丝垂落,阴影遮住霞之丘诗羽的表情,仿佛整个人要融进黑暗里。
他的回应没有错误。
若是真的把某个人放在心上,就必须意识到「伪物」带来的伤痛会随着时间的延长、自我误解的加深,化作更深层次的绝望与痛苦。
是即使最后真的摆脱,真的认清所有的感情时,也依旧会遍体鳞伤,通透的心灵被荆棘刺得支离破碎的结局。
“在别人的话还没说完前,过度地脑补剧情就是在误解。”浅野枫见她周遭的气场突然间就沉重起来,急忙上前抓住她的手腕,无奈叹气。
“只要不是误解就好……”
“什、后辈你……”
霞之丘诗羽愣了一下。
苍白的世界出现缤纷的色彩,带着他气息的温暖从手腕开始蔓延全身,睁大的双眼藏着慌乱。
这时候,什么高岭之花,什么清冷文静的才女……这些毫无用处的光环都被她丢掉,仅剩下真正的少女心。
“即使是刻意地去误解,也是因为彼此从未直白地说出真意——无论是讨厌还是喜欢,是憎恶还是热爱,维系「真物」的就是「真物」本身,没有别的。最本质的往往最简单,偏偏人类就是喜欢把简单的事去复杂地做。”
“诶……”
霞之丘诗羽眨了眨眼,此刻的她就跟小女孩一样,完全就是少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