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岁那年，村长逼着我和她家傻儿子拜堂。
她说：“从今天起，你就是我家媳妇，给我家宝根生儿子。”
我不从，当晚被关在屋里，被傻儿子强行侵犯了。
一年后，我正在洗衣服，我在院墙外听见她跟人闲聊。
“我家那个是我花六千买来的，要不是我姐在她家做保姆，我上哪儿弄这么水灵的丫头？”
“小时候给我家当牛做马，长大给我儿子暖被窝。”
“可这肚子不争气，跟我儿子一年了，肚子一点动静都没有。”
“明天就让我姐给她送城里去，每个月能有好几万呢。”
那晚我逃了。还没跑出青水沟，就被村长带着傻儿子追了上来。
邓桂香抄起一根粗树枝，边打边骂：“养不熟的白眼狼，还记得在你面前被打死的那对人贩子吗？”
“那就是你爹妈，你下去陪你爹妈吧！”
再睁眼，耳边响起一道温柔的声音。
“柚柚乖，阿姨带你去商场吃冰淇淋。”我低头，看见自己圆乎乎的小手。
手腕上，粉色儿童电话手表还亮着屏。
我回到了三岁。回到了被保姆阿姨卖掉的那一天。
1
保姆邓美珍正蹲在我面前，给我扣小皮鞋。
她脸上还是那副温柔样。
眼角弯着，声音软得像糖。
“全世界最漂亮的小公主柚柚，妈妈上班忙，阿姨带你去商场买新鞋，好不好？”
我死死盯着她。
上一世，邓桂香让我叫她大姨。
我知道，邓桂香有个常年在城里打工的姐姐。
每年过年回来，她都穿得干干净净，给邓宝根塞红包，却从来不正眼看我。
我低头喊过。
她坐在堂屋里嗑瓜子，笑着说：
“这丫头养得还挺好。”
那时我不懂。
现在我懂了。
原来把我从亲生父母身边偷走的人，不是什么陌生人。
是她。
是在我家装了两年好人的保姆。
然后她亲手把我卖给了她妹妹。
六千块。
买我一辈子。
邓美珍见我不说话，伸手摸我的额头。
“怎么了？是不是没睡醒？”
我往后缩了一下。
她指尖僵了半秒，很快又笑起来。
“柚柚不怕，阿姨抱。”
我没让她抱。
突然邓美珍的手机震了一下。
她背过身接电话，声音压得很低。
“放心，她妈妈今天门诊，爸爸去工地了。”
“我十点半到商场，十一点前能下去。”
电话里不知说了什么。
邓美珍烦躁地啧了一声。
“知道，手表我会处理。”
“药也带了，一个三岁孩子，还能翻天？”
我慢慢攥住拳头。
能。
这一次，我偏要翻给你看。
邓美珍挂断电话，回头时又变成了好阿姨。
她晃了晃手里的小兔发夹。
“柚柚，让阿姨给你戴这个。”
我乖乖点头。
她松了口气。
我任由她把发夹别上去。
趁她低头拿包，我悄悄把茶几上的红色蜡笔塞进裙子口袋。
出门前，我忽然抱住门框。
“不要坐电梯。”
邓美珍愣住。
“为什么？”
我扁着嘴，眼眶立刻蓄满泪。
“怕。”
她急着出门，没时间慢慢哄，只能压着火说：
“那我们走楼梯，好不好？”
我点头。
走楼梯会慢七分钟。
七分钟，也是命。
到小区门口，邓美珍想把我抱上网约车。
我又哭起来。
“要妈妈。”
她蹲下，捏住我的肩。
指甲隔着裙子掐进肉里。
脸上却还在笑。
“妈妈上班，柚柚听话。”
我哭得更大声。
门卫张爷爷探头看过来。
“柚柚今天怎么了？”
邓美珍立刻笑道：
“小孩子闹觉，我带她去买鞋。”
我抓住机会，抬起手表，对着它喊：
“妈妈！”
邓美珍脸色一变，猛地按住我的手。
“哎呀，别乱按。”
可我的小指已经死死抵住侧边红键。
表盘轻轻震了一下。
求助拨出去了。
邓美珍没发现。
她只以为自己拦得及时，低声警告我：
“柚柚，再闹阿姨生气了。”
很快，她抱起我上车。
车门关上前，我看见张爷爷还站在原地。
他皱着眉，像是觉得哪里不对。
我把脸贴在车窗上，心里默念：
妈妈，爸爸。
你们今天一定要接到我的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