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停。
李沐雪收回视线。魔宫已经消失在天际。
她再无牵挂。
右手抬起，食指上的悲圣戒爆发出刺目的灰白光芒。
没有九大本源的绚烂，没有星辰之力的厚重。只有纯粹的、剥夺一切的死寂。
吞噬法则。
李沐雪将体内最后一丝灵力、神魂、乃至精血，全数灌入戒指。
灰白色的漩涡以她为中心，轰然扩散。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声。
漩涡所过之处，岩石、泥土、空气，甚至连空间本身，都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戾苍站在原地，看着席卷而来的灰白光芒，咧开长满獠牙的嘴。
“吞噬？”
他没有躲。十四把骨刀悬在身侧，他大步迈入漩涡。
“我就用这具天神之躯，撑爆你这破烂法器！”
灰白光芒拂过戾苍的身体。
他引以为傲的骨铠，像烈日下的残雪，迅速消融。
戾苍眉头一挑，催动法则。
“强化，恢复。”
断裂的骨刺开始生长，血肉试图重塑。
但这股恢复之力刚一出现，就被灰白漩涡直接吞没。
戾苍的脸色变了。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左臂。那里的血肉被剥离了大半，露出森森白骨。
没有愈合。
吞噬法则不仅吃掉了他的血肉，连他用来修补伤口的法则之力，也一并吃了。
“不可能！”
戾苍怒吼。他堂堂天神，怎么会被渡劫期的手段造成不可逆的伤？
他顶着灰白光芒，强行向前冲锋。
每走一步，他身上的血肉就被剥离一分。
十步之后，他冲到了漩涡中心。
李沐雪站在那里。
她已经彻底被抽干了。
悲圣戒的光芒黯淡下去。吞噬法则停止了运转。
她连握剑的力气都没有。浑元剑化作点点流光，散入丹田。
她笔直地站着，看着冲到面前的戾苍。
戾苍浑身浴血，大半个身子露出白骨。他那张狰狞的脸上，满是被蝼蚁伤到的屈辱与暴怒。
他伸出右手，一把掐住李沐雪的脖子，将她单手提在半空。
“你该死。”戾苍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
李沐雪呼吸停滞。她的双手无力地垂着。
她看着戾苍近在咫尺的手臂。
仙炼堂的十三年，管事们用皮鞭抽她，用刀子割她的肉。她打不过，也没有灵力。
那时候，她是怎么活下来的？
李沐雪张开嘴。
一口咬了下去。
牙齿刺破戾苍手臂上残存的血肉，死死咬住。
她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野兽，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猛地甩头撕扯。
“撕啦——”
一块血肉被她硬生生撕了下来。
鲜血灌满口腔。
李沐雪咽下那口血，看着戾苍，嘴角扯出一个惨烈的笑。
戾苍愣住了。
手臂上传来的痛楚不致命。
但这种痛感，这种被一个毫无还手之力的渡劫期蝼蚁，像野兽一样咬下一块肉的屈辱，彻底击碎了他的理智。
“贱命！”
戾苍咆哮出声。
他身上的黑色神纹疯狂闪烁。
防御，不要了。
速度，不要了。
恢复，不要了。
所有的法则之力全部抽离，疯狂灌入双臂与骨刀之中。
“强化，极杀！”
他将李沐雪狠狠砸在地上。
地面轰然塌陷。
李沐雪的背脊发出一声脆响，骨骼断裂。
戾苍一脚踩在她的胸口。
胸骨碎裂，内脏破裂。
李沐雪大口大口地吐着混着内脏碎块的鲜血。
戾苍抬起拳头，一拳砸在她的侧脸。
第二拳，砸在她的肩膀。
右臂骨骼粉碎。
第三拳，砸在她的腹部。
丹田剧烈震荡，星辰本源碎片发出哀鸣。
戾苍没有用骨刀。他觉得用刀太便宜她了。
他要用拳头，把这个敢咬他的蝼蚁，一寸一寸砸成肉泥。
李沐雪躺在血泊中。
视线已经被鲜血模糊。
听觉也消失了，只能听到自己微弱的心跳声。
要死了吗？
她努力睁着眼，看向天空。
没有星光。只有无尽的黑暗。
戾苍举起拳头，对准了她的头颅。
“结束了。”
就在拳头落下的瞬间。
李沐雪上方的空间，突然被人用蛮力撕开。
两道身影从虚空裂缝中跌落出来。
一道黑色的幽冥死气。
一道灰白的神魂之光。
烬妄。
洛守山。
他们没有走。
在魔宫被传送走的最后一刻，烬妄徒手撕开了李沐雪的本源屏障。
洛守山燃烧神魂护住两人，强行跳出了传送通道。
代价是，烬妄刚刚重塑的神骸濒临崩溃，洛守山的魂体几乎透明。
“滚开！”
烬妄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
她仅剩的一只幽冥骨翼化作一柄漆黑的长枪，直刺戾苍的后心。
洛守山双手结印，剩余的神魂之力化作一座巨大的虚幻山岳，当头砸向戾苍。
戾苍没有回头。
他感受到了背后的攻击。
但他现在的状态，是“极杀”。
放弃了一切，只剩下极致的攻击。
他停下砸向李沐雪的拳头，反手一挥。
十四把悬在半空的骨刀融合在一起，化作一柄长达十丈的猩红巨刃。
巨刃横扫。
没有花哨的招式。只有纯粹到极致的破坏力。
“砰！”
虚幻山岳被巨刃一分为二，瞬间溃散。
洛守山发出一声闷哼，魂体被刀气波及，直接被劈飞出数百丈，砸进废墟中，再也没有动静。
长枪与巨刃碰撞。
幽冥死气只坚持了半息。
长枪碎裂。
巨刃顺势拍在烬妄的胸口。
烬妄的神骸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她像断线的风筝一样倒飞出去，在地上滚了十几圈，停在李沐雪身前不远处。
黑色的神血流了一地。
一招。
只用了一招。
将攻击力强化到极致的天神，哪怕受了重伤，依然不是他们能抗衡的。
戾苍转过身。
骨刀重新散开，悬在他身后。
他走到烬妄面前，抬脚，踩在她的背上。
“叛神。”戾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连给我提鞋都不配。”
烬妄没有理他。
她艰难地抬起头，看向几步之外的李沐雪。
李沐雪也正看着她。
“姐姐……”李沐雪的声音微弱得像蚊蝇。
“别怕。”烬妄咳出一口黑血，努力扯出一个笑，“我在这。”
戾苍脚下用力。
烬妄的脊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咔声。
“感人。”戾苍冷笑，“那你们就一起去死吧。”
他抬起手。十四把骨刀对准了地上的两人。
李沐雪看着骨刀。
她想动，但身体已经不听使唤。
丹田内，九大本源法则黯淡无光。
星辰本源碎片停止了转动。
真的，结束了吗？
她闭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