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寸剑身，不是雪白，而是刺目的暗红。
那是饮尽无数强者鲜血后沉淀下来的凶光。
一寸剑光从剑刃溢出。
后苑的青石板被剑光波及，瞬间切出上百道深不见底的笔直裂痕。
墙角的魔须草齐刷刷折断，切口平滑如镜。
剑鸣声止。
血霜剑停止了震颤。安安静静地停留在狸的手中。
认主完成。
没有天雷地火，只有最直接的力量臣服。
姬灵犀坐在对面，看着这一幕，眼底闪过一丝震撼。
几万年。
她连一分一毫都拔不出来的上古至宝，在狸的手中，仅仅用了一息时间，便心甘情愿地出鞘。
这就是纯粹的剑修。
狸低头看着那一寸暗红色的剑身。
她松开左手，将血霜剑完全拔出。
三尺三寸的剑身，暗红色的流光在表面流转。
剑刃薄如蝉翼，散发着冻结神魂的寒气。
狸站起身，手腕一抖。
剑光在夜空中划出一个完美的半圆。
空间壁垒被直接切开一条黑色的细缝，空间乱流甚至来不及涌出，缝隙就被剑气强行冻结封闭。
“当真好剑。”
狸吐出两个字。
她还剑入鞘。
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任何多余的停顿。
寒气内敛，周围的温度开始缓慢回升。
狸将血霜剑挂在腰间。
她拿起桌上的那柄铁剑，手指在剑鞘上摩挲了两下。
手掌发力。
铁剑化作一团粉末，随风散去。
旧剑已碎，新剑随身。
狸转过身，面向姬灵犀。
她双手抱拳，双臂平举，身体微微前倾。
对着姬灵犀行了一个剑修之间极其正式的平辈大礼。
姬灵犀站起身，双手抱拳，回了一礼。
“这把剑，我承了你的大情。”
狸直起身子，目光锐利，“到了神界，有用到我的地方，尽管开口。我不推辞。”
姬灵犀点头。“我会的。”
狸放下手。
她转头看了一眼寝殿紧闭的木门。
“我该交代的，之前都交代过了。”
狸的声音变沉，“这丫头命苦。”
“虽然表面上看着开朗了，骨子里的伤没那么容易痊愈。”
“她把所有对她好的人，都看得比自己的命还重。”
“我走之后，你要把她看好。”
狸转回头，死死盯着姬灵犀的眼睛。
“不要让她受伤。”
“不要让她伤心。”
“神界那些脏东西要是敢动她，你必须顶在她前面。哪怕拼光你那个念灵阁。”
狸的语气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这是要求，也是托付。
姬灵犀站在原地。
她没有因为狸的强硬态度而生出丝毫不满。
她举起右手，食指中指无名指并拢，指向天空的圆月。
威压瞬间收缩，凝聚在她的指尖。
“我，姬灵犀，在此立誓。”
姬灵犀声音低沉，字字千钧。
“沐雪在，我便在。沐雪伤，我便拿命去填。”
“若违此誓，叫我神魂俱灭，流云法则彻底崩塌，永生永世不入轮回！”
话音落下。
天空降下一道金色的神纹法则，没入姬灵犀的眉心。
誓言成印，天道为证。
狸看着姬灵犀眉心一闪而过的金纹。
她眼神中的欣赏与放心在此刻达到顶峰。
狸点了点头。
“记住你今天的话。”
狸转身，左手按着血霜剑的剑柄，大步向院外走去。
白衣在夜风中翻滚，背影透着极致的洒脱与锋芒。
………
三个月。
魔界的天空换了七种颜色——暗紫、深蓝、灰白、橘红、墨黑、银灰，最后又转回暗紫。
黑晶城的城墙加厚了三尺。
药魔的丹房炸了两次。
令月狐批完的玉简从政务阁堆到了走廊。
后苑的魔须草被苏媚修剪成了心形。
姬灵犀学会了剥灵柑，虽然还是会捏碎一半。
李沐雪的暗金骨骼在回天珠的滋养下，终于不再发出细微的咔咔声。
她可以下床小跑，可以在后苑练一套基础的养生剑法，可以靠在苏媚尾巴里看完整本话本而不觉得累。
但叶倾苍还是不准她修炼。
“天至尊的底子，瓷器身子，你敢引气入体，我就把你关进深渊禁闭室。”
李沐雪乖乖点头，转头就被狸塞了一本《剑意基础图解》。
“看书不算修炼。”
狸理直气壮。
于是李沐雪每天的生活变成了……
早起喝药，上午看书，中午被苏媚投喂，下午被姬灵犀用各种天材地宝温养经脉，傍晚靠在苏媚尾巴里听烬妄讲神界八卦，晚上被狸拉到剑坪看星星讲剑道。
她胖了一点。
但和原本瘦削的身形相比，更添了几分韵味。
苏媚捏着她的脸，满意地宣布这是魔界近年来最伟大的胜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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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月里，最鸡飞狗跳的那一晚，发生在第二个月的中旬。
那天李沐雪泡完药浴，浑身暖洋洋的，被苏媚用大毛巾裹着抱回寝殿。
苏媚把她塞进被窝，自己脱了外袍，只穿一件月白色的中衣，掀开被子就要往里钻。
九条狐尾先一步铺满床铺，把李沐雪整个人圈进柔软的绒毛里。
“姐姐今晚陪你睡。”
苏媚的声音贴在李沐雪耳边，带着沐浴后特有的湿热气息，“回天珠白天温养，晚上得有人贴身续温，药效才不会断。”
李沐雪“嗯”了一声，习惯性地往苏媚怀里缩。
门开了。
姬灵犀端着一碗安神汤，站在门口。
她看见床上只穿着中衣的苏媚，看见苏媚的手臂已经搭在李沐雪腰上，看见九条尾巴把李沐雪裹得严严实实。
姬灵犀把汤碗放在桌上。
“苏媚。”
她开口，声音比平时冷了三分，“沐雪需要静养。你的尾巴太热，会影响她经脉舒张。”
苏媚从李沐雪肩头抬起脸，狐狸眼眯成一条缝。
“阁主这话说的。”
苏媚的声音娇得能滴出蜜，“我的尾巴是九尾天狐的本命法宝，冬暖夏凉，自动调节温度。”
“倒是阁主你——”
她上下打量姬灵犀。
“你身上那股天神王的寒气，隔着三丈远我都觉得冷。”
“小沐雪现在经脉脆弱，可经不起冻。”
姬灵犀的眼皮跳了一下。
“本座早已将神力尽数收敛。”
“寒气？你感知错了。”
“是吗？”
苏媚把下巴搁在李沐雪肩膀上，“可我怎么记得，上个月你给小沐雪渡神力温养，渡完之后她打了喷嚏。”
“那是排毒反应。”
“哦——排毒。”
苏媚拉长尾音，“那前天你抱她回寝殿，她在你怀里缩了一下，也是排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