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沈砚把文件一份份推到鹿绍庭面前。
“还款确认书。”
“停止代收声明。”
“不实信息澄清书。”
“财产追偿授权。”
“以及后续法律责任告知。”
鹿绍庭翻了两页，手指发抖。
“沈明枝，你真要这样？”
沈明枝说：
“是。”
“你让我女儿饿了这么多年，我现在只是让你还钱。”
鹿绍庭咬牙。
“我是她爸！”
沈明枝冷冷看着他。
“爸爸就能拿女儿饭钱买继子公寓？”
“爸爸就能让女儿为一块钱馒头算半天？”
“爸爸就能骗她，她妈妈嫌她烦？”
鹿绍庭被问得说不出话。
冯岚站起来，声音尖了。
“房子不能动！”
“那是嘉树以后结婚用的！”
沈明枝终于笑了。
“我女儿差点连今天晚饭都吃不上。”
“你在想你儿子结婚。”
“冯岚，你的算盘打得真响。”
沈砚翻开下一页。
“公寓已申请保全。”
“美容院未消费储值正在取证。”
“国际学校、培训机构、旅游公司，能追的都会追。”
冯嘉树慌了。
“凭什么追我？”
沈砚语气平稳：
“款项来源明确，转账备注明确，用途偏离明确。”
“协商不成，就走诉讼。”
鹿绍庭忽然转头看我。
那眼神又回到从前。
疲惫，失望，痛心。
仿佛我才是那个毁掉家庭的人。
“念禾。”
“你真的要看着爸爸被逼到这个份上？”
“你小时候发烧，是我抱你去医院。”
“你第一次开家长会，也是我去的。”
“这些你都忘了？”
我看着他。
没忘。
我也记得他曾经给我买过糖葫芦。
记得我小时候摔倒，他把我抱起来。
记得他在老师面前替我签过字。
可我更记得，十七岁那年，我牙疼到半边脸肿，问他能不能给我两百看牙。
他说：
“你就是嘴馋，糖吃多了。”
那天晚上，我含着冰水熬到天亮。
我还记得，大一第一次低血糖差点晕倒，我给他打电话。
他第一句是：
“别在学校丢人。”
最记得的，是他每个月转三百后都要补一句：
“你妈的钱不是大风刮来的。”
我说：
“你照顾过我，和你骗我，是两件事。”
“你是我爸，也不是你拿走我生活费的理由。”
鹿绍庭嘴唇发白。
我继续说：
“你让我以为我妈不爱我。”
“你让我以为吃不饱是我活该。”
“你让我拿三百块活着，还说我花钱多。”
“爸。”
我顿了顿。
“真正没把我当女儿的人，是你。”
会议室安静得只剩摄像机运转声。
沈砚把笔推过去。
“签字，按协议还款。”
“不签，我们报警，同时提交全部证据。”
鹿绍庭僵坐了很久。
最后，他拿起笔。
落笔时，他手抖得厉害。
冯岚在旁边哭。
“绍庭，嘉树以后怎么办啊？”
沈明枝看着她。
“你终于知道急了。”
“我女儿饿肚子的时候，你怎么不急？”
协议签完，沈明枝当场给我的账户转了一笔钱。
手机震了一下。
我点开。
数字大到陌生。
备注：念禾生活、医疗及前期补足。
我的第一反应不是高兴。
是害怕。
“妈，太多了。”
沈明枝看着我，眼泪又涌出来。
“不多。”
“这是你的。”
“不是你表现好才有。”
“不是谁赏给你。”
“更不是施舍。”
“你可以拿它吃饭，看病，买衣服，买你喜欢的东西。”
“鹿念禾，你不用再靠饿着证明你懂事。”
我低头看着屏幕。
眼泪砸在那串数字上。
以前我看到账户余额，只会害怕。
怕它清零。
怕下一顿没着落。
这一次，我还是怕。
可怕的背后，慢慢冒出一点热气。
像一碗终于端到我面前的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