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婆婆顾淮的母亲叫沈慧，五十多岁，保养得很好，看起来像四十出头。林晚对她的印象停留在婚礼那天。沈慧穿着订制旗袍，笑容得体，但全程没跟她多说一句话。婚後三年，婆媳见面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每次都是逢年过节吃顿饭，沈慧客气得像在招待客人。这次不同。沈慧要来她住的地方。林晚从早上就开始打扫。其实屋子很乾净，顾淮找的清洁公司每周来两次，但她还是把茶几擦了三遍，把沙发垫拍松，把冰箱里过期的优格扔掉。做完这些她发现自己穿着家居服，又冲进房间换了件衬衫。门铃响的时候，她正在跟头发搏斗。开门，沈慧站在外面，手里拎着一个保温袋。她穿得很素，米色针织外套，珍珠耳环，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很多。「妈。」林晚喊了一声。沈慧点了点头，走进来，视线在屋里扫了一圈。林晚有点紧张，这房子是顾淮安排的，她不知道沈慧会怎麽看。「这里比我想的小。」沈慧说。「嗯，四十平。」「顾淮对门那间呢？」「他住。」沈慧沉默了一下，把保温袋放在桌上：「我炖了汤。你喝。」林晚愣了一下。沈慧以前从来没给她炖过汤。「谢谢妈。」两人坐在沙发上，中间隔着一个抱枕的距离。沈慧端着茶杯，没喝，一直在看林晚。「晚晚。」「嗯。」「赵敏敏来找我的事，你知道了？」「知道。」沈慧叹了口气，把茶杯放下：「她来找我哭了一下午，说顾淮不要她了，说你抢了她位置。我当时听了很生气，打电话把顾淮骂了一顿。」林晚没说话。「结果顾淮跟我说了七年前的事。」沈慧语气很平，但手指攥着杯沿，「他说赵家设局，说你也是受害者。我听完一晚上没睡着。」「妈……」「我嫁进顾家三十年，什麽事都见过。但我没想到赵家会做这种事。」沈慧看着她，「更没想到我这几年还跟赵家走得那麽近。赵敏敏逢年过节送东西，陪我打牌，我以为她是好孩子。」「她是冲着顾淮来的。」「我知道。」沈慧苦笑了一下，「我後来想明白了。她对我好，是为了让我帮她说话。这丫头心思太深了。」林晚看着沈慧，忽然觉得这个女人其实不坏，只是太容易被表面功夫打动。「晚晚，我来是想跟你说对不起。」沈慧声音低了点，「这三年我对你不够好。顾淮那孩子脾气闷，什麽都不跟我说，我就以为你们感情不好是你的问题。我这个当妈的，做得不合格。」林晚被她这句对不起弄得有点不知所措。「妈，您别这麽说。」「我该说。」沈慧握住她的手，「奶奶骂得对，我站错队了。以後不会了。」林晚看着她，点了点头。沈慧松开手，从包里拿出一张卡，放在桌上：「这个给你。」「这是什麽？」「我的一点心意。密码是顾淮生日。」她顿了一下，「不是要收买你。就是觉得这些年欠你的。」「妈，这我不能收。」「不收就是不原谅我。」林晚被她这句话堵得没办法，只好把卡收下。两人又聊了一会儿，沈慧问了问她的工作、她家里的情况，语气比从前自然很多。临走时沈慧站在门口，忽然想起什麽：「对了，赵敏敏这几天有找你麻烦吗？」「前几天有人跟踪我，顾淮说可能是她的人。」沈慧脸色变了：「跟踪？这丫头疯了？」「顾淮在处理了。」「处理什麽处理。」沈慧拿出手机，「我直接打给她爸。」「妈，赵副总已经被调走了。」「调走怎麽了？调走我就不能骂他了？」沈慧拨通电话，走到走廊上，声音传进来，「赵国栋，你女儿派人跟踪我媳妇？你们赵家是不是不想在圈子里混了？」林晚靠在门框上，听沈慧在走廊里骂了五分钟。挂了电话回来，沈慧表情很平静：「解决了。赵国栋说他会管好赵敏敏。」「他真的会管？」「他不管也得管。」沈慧冷笑了一下，「我告诉他，赵敏敏再动你一根头发，我就把七年前的事捅给媒体。赵家那些生意经不起查。」林晚看着沈慧，忽然觉得这个女人也挺可怕的。平时温温柔柔，真要动手的时候，比顾淮还狠。---沈慧走後半小时，顾淮回来了。他进门第一句话：「我妈走了？」「走了。」「她跟你说什麽了？」「说对不起，还给了我一张卡。」林晚把卡放在桌上，「密码是你生日。」顾淮拿起来看了一眼，放回去：「收着吧。她这几年对你不好，该补偿。」「你妈刚刚还打电话骂了赵敏敏她爸一顿。」顾淮愣了一下，然後笑了：「她真打了？」「打了五分钟，我在旁边听的。」「我妈这个人，一旦想通了，比谁都狠。」顾淮坐到沙发上，把她也拉下来，「她没为难你吧？」「没有。态度很好。」林晚靠着他，「你妈其实不坏。」「她就是耳根子软。」顾淮握着她的手，「赵敏敏天天陪她打牌送东西，她就觉得人家好。现在知道赵家什麽德性了，以後不会了。」「你跟你妈说了七年前的事？」「说了。」「她什麽反应？」「哭了。」顾淮语气很平，「哭完把赵敏敏送她的东西全扔了，然後打电话骂了赵国栋一顿。」林晚笑了：「你妈跟你奶奶真像。」「顾家的女人都这样。」他低头看她，「所以你以後要小心。」「我小心什麽？」「小心变成她们那样。」「那样不好吗？」「好。」他亲了一下她的额头，「但你做自己就行。」---隔天早上，林晚到公司，方总监迎上来，表情不太好：「林小姐，出事了。」「怎麽了？」「赵氏那边发了律师函，说我们的设计方案抄袭了他们去年的一个项目。」林晚皱眉：「抄袭？我们图纸都是原创的。」「对方附了对比图，说有七处相似。」方总监把文件递给她，「法务说这个有点麻烦，如果对方告上去，项目可能要暂停。」林晚翻着对比图，越看越不对劲。那七处「相似」的地方，都是非常基础的设计元素，比如某种吊顶样式、某种地砖拼法。这些东西在行业里到处都是，根本算不上抄袭。「这是恶意诉讼。」她说。「我知道。但法院受理了，我们就得应诉。」方总监压低声音，「赵家这是在拖时间。项目一停，损失的是我们。」林晚深吸一口气，拿出手机打给顾淮。「赵家出手了。」「我知道。」他语气很稳，「律师函我看到了。他们告的是抄袭，但实际上是想拖住项目。」「怎麽办？」「应诉。」他说，「同时反诉赵氏名誉损害。他们告我们抄袭，我们告他们诬告。看谁先撑不住。」「你觉得他们会撑不住？」「赵国栋现在在海外，赵敏敏一个人扛不住这种官司。」顾淮说，「而且我手上有他们七年前设局的证据。真打起来，吃亏的是他们。」林晚松了口气：「你早就准备好了？」「我准备了七年。」他语气很轻，「林晚，这次我不会让他们再动你。」【第十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