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城市的中心,突然被一片沼泽给包围着,一群人在纷纷扰扰地冲突着,突然在人群中发出惊恐的叫声,他还没反应过来,有个模糊的身影跑到他跟前,对着他的脑门开了一枪……
他立马惊醒过来,顿时意识到这只是一场噩梦,但是尖锐的枪声也太逼真了,他的耳朵里依旧传来残余的声音,一直在回响着。这一刻他的电脑还在播放着《飞出个未来》的短片,下一秒就到了《约翰受难曲》,油管平台就是这样的,当你看完了一个视频就会乱推荐下一个视频,也不在乎你是否喜欢,总之就是帮你做决定。
他从沙发上坐直,摸了一把脸,背后甚至冒出了冷汗,他很久没试过如此惊心动魄地度过一个夜晚了。
这个只有一条走廊那么狭隘的房间就是他的住处,身为治安官,他的房子本来可以更好一点,但是因为他欠了很多赌债,其中不少是在股票市场里亏损的,他负债累累,多亏了安德鲁接济他,在他最困难的时候帮了他一次,在后面的岁月里,安德鲁一直在经济上支援他,让他不至于陷入困境。他离开沙发,走到墙角,上面贴着一张新的报纸,上面简单描述了大学生在黑暗街头上被正义警察枪击的新闻,他扶着左脸,很是惆怅。
接着他又很颓废地坐在沙发上,一块玻璃做成的桌子上放了一块很名贵的手表,还有礼盒包装着,不用问他也知道这份礼物是谁送过来的,问题是对方是什么时候进来的呢?对方明明已经破产了,为什么还可以送礼物给他呢?他百思不得其解,随手整理着桌子上的文件,突然发现了一封信,信是美国银行方面寄来的,上面只提及到一条重要的信息,那就是他这个月的债务已经还清了。
他还没联系过美国银行那边,也就是说有人帮他把债给还清了。
这下子他变得更加不知所措。当道德将你绑架之后,你最好表现得毫无道德。
他拉开窗帘,一道阳光已经照进来,原来已经是早上的10:00.
格蕾坐在会议室里,侧着脑袋倾听着总部要求重点跟进的突发事件,做好备案以及追查事件真相。
很快,就到了昨晚她遇到的那个枪击案件,由于事件牵涉到大学生被击毙,社会关注的程度极高,所以这宗新闻就被列为重中之重。
“安德鲁·莫顿,我们这一宗新闻的主角。伯利恒的治安官,虽然不是首席的地方警察,但是他当了治安官已经有很长的一段时间了,说他是一个老治安官,一点也不过分。他在案发当晚,与死者在街上争执,继而开枪打死对方。事后,这个家伙声称以为自己遇到通缉重犯格里斯·希顿。格里斯在加州枪杀了7个无辜的人被列为危险人物,目前还在到处流窜,还没抓到他。”
莎拉是新闻编辑部的女秘书,她帮忙补充:格里斯与死者的年龄相差甚远,而且外貌上也也压根不相似,对于安德鲁来说,他就是以为自己当时枪杀了一名通缉犯,结果后面才发现自己搞错了,对方只不过是一个大学二年级的学生。就是因为这样,他被当场拘捕。
“大学生被枪杀,对方是治安官,有合法开枪的理由,根据法院的起诉流程,是否决定起诉他,要召开死因聆讯,等法庭裁定死者究竟是死于意外还是谋杀,在此之前,这个案件并没有多少信息可以向公众公开。所以为什么要在这里讨论这个案件呢?”
格蕾手里捏着笔,盯着眼前的档案,好奇地问着。
“这个就要问我们伟大的同事—山姆·波特了。”凯瑟琳轻佻地说着。
凯瑟琳是新闻部的高级主管,做事向来很严厉,不喜欢浪费时间,更不喜欢不循规蹈矩的人,她做事很有针对性。
山姆则是新闻部的撰稿人,所有大大小小的初级稿件都是由他完成并且公布。不过他碰巧就是那个不爱循规蹈矩的人,而且根本不爱听劝告,做所有事情都是我行我素,不服从命令已经是日常的表现,狂妄自大更是他的自我标签。所以他在新闻部被莫名其妙排斥,而且很不受欢迎。凯瑟琳有好几次都想解雇他,但是都被工会的律师给拦截下来,非法解雇是很敏感的话题,尤其在传媒界更是不能触碰的区域。所有人都不爱跟他合作,哪怕是聊天也是一种折磨。
所有人都望向山姆,他煞有介事地解释着:好吧,枪杀大学生那宗新闻是我先报道的。
格蕾很严肃地质问他:死因聆讯还没召开,法院方面根本没有足够的证据去决定是否要落案起诉。信息方面还很缺乏数据。在这种情况下是不应该立马报道这宗新闻的,这样是很不负责任。读者会抓着我们问,为什么会击杀大学生,是基于什么理由,到底要不要起诉他,这些都必须给公众一个交代。咨讯不齐全是不能公开发表的,这些是媒体的首要条件,你肯定不是新人吧。
他也没有什么可以辩驳的,只是支支吾吾地嚷着:那天这些资料到了我手里,我懒得去调查,所以就先公开报道,后续可以继续跟进这个新闻,不用那么激动。
格蕾还想质问下去,但是凯瑟琳阻止了她:算了,他做事向来都是这样,从来不用负责任,我正在考虑要不要调他走,毕竟他很不适合这里,根本毫无合作的精神。现在我们要做以下几件事。
第一,先安抚死者的家属,要点资料,研究死者与治安官是否事前就认识的。
第二,跟进死因聆讯庭的调查结果,如果是死于意外,这宗新闻暂时就没法继续报道更多的信息。
第三件事是基于第二件事是否正常运作,如果是,格蕾你将会是这个新闻的调查记者。在这之前,先做点别的事情。
摆在你眼前的就是那个死者的个人档案。
埃尔默·斯威特,柴可夫斯理工大学的学生,大学二年级,高中的时候加入过唱诗班,曾经是一个很虔诚的信徒,在学校普遍受到老师与同学的赞赏,基本上是一个好学生。他还申请了研究生的学位,明年就要考试,不过很可惜,他的生命就陨落在这个时代。
格蕾打开了档案,看到了上面的照片—一张充满笑容的脸庞,她仿佛看到了死亡与重生。
伯利恒是一个古老的工业区,厂房附近住的都是社会的底层人物,他们将一辈子的希望都寄托在下一代的努力,所以对孩子的期待很高,甚至寄予厚望,孩子就是他们的未来。如果你突然有一天告诉他们,他们的希望破灭了,他们估计就会陷入困境。
现在陷入困境的是格蕾,她还没想好该如何面对埃尔默的家人,毕竟他们刚刚遭遇了灭顶之灾,她就要索要资讯,听上去不是很人道主义,但是这些是她的工作,她必须要面对,必须要面对质疑与愤怒。
她开着一辆二手车到达了伯利恒的旧街老区,这里全是破烂的房子,年久失修,但是还算牢固。她找个地方停了车,从车里钻出来,抚摸着衬衫上的领带,深呼吸着一口气,心里默念了练习一百次的开场白,走到一栋孤独的房子跟前,她敲响了门,她发现门口被一些奇奇怪怪的植物给包围着,有一种不好的预兆。
门慢慢打开了,映入眼帘的是一位苍老的女士,手里夹着香烟,火焰还在燃烧着。
她用着沙哑的嗓音问着:请问你找谁?
“我是美国广播公司的记者,这次前来是想了解一下关于你儿子被枪击的信息。”她开门见山地说着。其实她组织了半天的开场白并不是这样的,但是一看到对面的女士,她就彻底慌乱了,失了方寸,连最基本的关心与问候都没有了。本来她还以为对方会赶她走并且对她进行一顿情绪上的发泄的辱骂。但是令她出乎意料的是,对方并没有发脾气,而是退后了几步,让她进去了。
她小心翼翼地走进去,首先她看到了灰暗的客厅,之所以用灰暗来形容,完全是因为客厅没有开灯,窗帘又紧闭着。
“亲爱的,我们有客人,是一名记者。”她的声音依旧沙哑。
格蕾这才慢慢从黑暗中辨认出一个模糊不清的人影,15秒后她才确定对面是一个男人。
他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