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天。
陆明初的调查比简童预想的要快。
周敏第三次来探监的时候，带来了一个厚厚的信封。信封里装着的不是几页纸，而是一整沓文件，密密麻麻的记录、账单、照片，还有几张泛黄的旧报纸复印件。
简童一页一页地翻看，手指在纸张上轻轻滑过，目光越来越沉。
第一份文件：沈家老爷子的私人医生，刘志远，五十八岁，在沈家工作了十五年。夏薇茗死的那天晚上，他的出诊记录显示“例行体检”，但时间标注是晚上九点——而沈家老爷子的例行体检，从来都是在上午。
第二份文件：刘志远的银行账户，在夏薇茗死后第三天，收到一笔两百万的转账。转账方是一个海外账户，和之前给阿强转账的那个账户，是同一个来源。
第三份文件：沈修瑾母亲的死亡调查报告。这份报告让简童的手指停住了。
沈修瑾的母亲，林婉清，三十一岁去世，死因官方记录是“突发心脏病”。但陆明初查到的资料显示，林婉清死前的体检报告一切正常，没有任何心脏问题的征兆。更蹊跷的是，林婉清死的那天晚上，刘志远也在沈家。
同一个人，出现在两桩死亡事件的现场。
简童抬起头，看着周敏。
“陆先生让我问你，这些信息够不够？”周敏的声音很轻。
简童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不够。这些只是疑点，不是证据。我需要更实的东西。”
“比如？”
“比如刘志远和夏建国之间有没有直接联系。比如那笔两百万的转账，能不能找到签字文件。比如林婉清死的时候，有没有人看到什么。”
周敏点了点头，把这些话都记了下来。
“陆先生还说，他查到一件事，不知道跟你有没有关系。”周敏顿了顿，“沈修瑾最近在查你。”
简童的心跳快了一拍。
“查我什么？”
“查你在监狱里的情况。查谁来看过你。查你和谁说过话。”周敏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他似乎开始怀疑什么了。”
简童的嘴角微微上扬。
怀疑。这是沈修瑾欠她的东西。前世，他从未给过她一丝一毫的怀疑——他连怀疑都不愿意，就直接定了她的罪。
现在，他终于开始怀疑了。但不是怀疑她无辜，而是怀疑她在背后搞什么鬼。
不过没关系。怀疑就是怀疑。哪怕是错的怀疑，也会在他心里种下一颗种子。那颗种子会慢慢发芽，长出更多的疑问，直到他不得不面对那个他一直逃避的真相。
“让陆先生小心。”简童说，“沈修瑾的嗅觉很灵敏。如果他发现陆明初在查这些事，他会阻止的。”
周敏点头，站起身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突然停下来，转过身。
“简小姐，陆先生让我转告你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对不起’。”
简童的手指微微收紧。
对不起。前世，陆明初也对她说过的。那时候她已经出狱了，浑身是伤，在会所里扫地。陆明初找到她，跪在她面前，说了这三个字。
那时候，她没有接受。因为她觉得，对不起太轻了，轻得像一片羽毛，压不住她身上那些伤疤的重量。
但这辈子，陆明初的对不起来得更早。早到她还没有被彻底毁掉，早到她还有机会翻盘。
“告诉陆先生。”简童开口，“对不起不用说了。把真相查清楚，就是最好的道歉。”
周敏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推门走了。
简童坐在会客室里，没有立刻离开。
她把那些文件重新看了一遍，把每一个细节都记在脑子里。
刘志远。夏建国。沈家老爷子。这三个人，是解开所有谜团的钥匙。
而沈修瑾的母亲，林婉清——她的死，可能是这个家族最深的秘密。
如果简童能找到那个秘密的真相，沈家老爷子的权力大厦，就会从地基开始崩塌。
第四十六天。
监狱里来了一个新犯人。
简童是在早饭时间看到她的。那个女人被带进来的时候，低着头，头发乱糟糟的，脸上有伤。她的身材很高挑，但瘦得厉害，像一根随时会被风吹断的竹竿。
简童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秒，然后移开了。
但那个女人经过她身边的时候，突然停了下来。
“你是简童？”女人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疲惫。
简童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是深棕色的，里面有一种和监狱格格不入的东西——不是恐惧，不是麻木，而是……期待。
“我是。”简童说。
女人的嘴唇哆嗦了一下，然后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塞进简童手里。
“有人让我交给你的。”
简童低头看了一眼纸条，上面只有一行字——
“洱海的水，是蓝的。”
简童的瞳孔猛地收缩。
这句话，是她前世告诉阿鹿的。阿鹿死之前，她说：“阿鹿，洱海的水是蓝的，天也是蓝的，连在一起，分不清哪里是水哪里是天。”
这个世界上，除了阿鹿，没有人知道这句话。
除非——
简童猛地抬起头，盯着那个女人。
“谁让你给我的？”
女人摇了摇头，转身走了。
简童攥紧了手里的纸条，指节发白。
她的脑子里一片混乱。这句话，不可能是前世的人说的。因为前世的人，除了她，都已经死了。
除非，还有另一个人重生了。
除非——
阿鹿。
简童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然后开始剧烈地跳动。
不可能的。阿鹿前世死了。死在她怀里。她亲手合上了阿鹿的眼睛，亲手把阿鹿的身体交给了狱警。阿鹿不可能重生。
那这句话，是谁写的？
简童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管是谁写的，这个人知道她和阿鹿之间的秘密。这个人可能是朋友，也可能是敌人。
如果是朋友，那这个人就是她翻案的最大助力。
如果是敌人——
简童的手指微微收紧。
那就更麻烦了。
因为一个知道她所有秘密的敌人，比沈修瑾更可怕。
第四十七天。
简童找到了那个给她纸条的女人。
她叫林月，三十二岁，因为诈骗罪入狱，判了三年。简童在劳动时间坐到她旁边，开门见山。
“那张纸条，是谁让你给我的？”
林月没有看她，手上的活一刻不停。
“我不认识那个人。”林月说，“是一个女人，在转运车上给我的。她说，把这个交给简童，她会保护你。”
“那个女人长什么样？”
“戴着口罩，看不清脸。但她有一双很漂亮的眼睛，棕色的，很亮。”林月顿了顿，“她说了一句话，让我转告你。”
“什么话？”
“‘这一次，换我来保护你。’”
简童的心脏猛地一疼。
这句话，是她在重生后对阿鹿说的。她说：“这一次，换我保护你。”
如果另一个人对她说“这一次，换我来保护你”——那意味着，那个人也想保护她。
可是，除了阿鹿，还有谁想保护她？
前世，没有人想保护她。萧珩只是好奇，陆明初只是愧疚，凯恩只是交易。没有一个人是真心实意地想保护她。
除了阿鹿。
简童闭上眼睛，脑子里闪过一个疯狂的念头。
也许，阿鹿也重生了。
也许，阿鹿没有死。也许，在简童死后的某个时间点，阿鹿也重生了。重生到了某个她不知道的时间，某个她不知道的地方。
可是，如果阿鹿重生了，她为什么不直接来找简童？为什么要通过这种方式？
除非——她来不了。
除非，她被困在了某个地方，无法脱身。所以她只能用这种方式，传递一个信号，告诉简童：她还活着，她还在。
简童的手指在发抖。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翻涌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