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视频画面晃得厉害，右上角跳着时间戳。
是警察身上的执法记录仪拍的。
背景音乱成一锅粥。
女人尖叫，男人吼，还有什么东西砸碎的闷响。
镜头往前推，我看清了那地方。
昨天我待过的别墅大厅。
但全变了。
没有红双喜，没有气球，没有鲜花。
天花板到四面墙，挂满了白色长条布幔。
风一吹就飘，像在灵堂里拉的帷帐。
大厅正中摆着个大铁盆，火在里面烧，火苗窜起来有半人高。
这哪是婚礼。
镜头拉近，我看见林悦。
她和王丽，还有另外几个伴娘，全被麻绳捆在铁盆旁边的椅子上。
敬酒服和伴娘服都撕破了，头发糊在脸上，嘴里塞着厚厚的白毛巾。
林悦眼睛闭着，头歪向一边，不知道是晕了还是怎么。
火光照着她的脸，一半亮一半暗。
镜头猛地一转。
周明出现在画面里。
两个警察一左一右把他按在地上，脸贴着地砖。
昨天那个温和体贴的大明星，领带扯到胸口，西装上全是灰。
但他不怕。
他仰着头，眼睛盯着中间的火盆，嘴里在喊什么。
现场太吵，听不清。
可他脸上那股疯劲，让我后背一阵阵发紧。
画面里突然冲出来一群人。
全是昨天那些黑西装保安。
乌泱泱一大片，手里拎着铁棍和灭火器。
他们不救火，也不管地上的周明，直冲冲朝警察扑过去。
画面剧烈摇晃，接着“砰”的一声闷响。
我盯着黑掉的屏幕，手一松，手机砸在地板上。
我赶紧弯腰捡起来贴到耳边，声音抖得拼不成句：
“阿姨……这、这怎么回事？视频哪来的？悦悦人呢？”
林悦妈妈在电话那头哭得喘不上气：
“不知道，我们什么都不知道啊！”
“今天一大早警察打电话，把我们叫到医院。”
“说昨天半夜现场出动了武警和特警，打得一塌糊涂。”
“那些保安不知道吃了什么药，疯了一样拦着不让进门。”
她一边哭一边咳：
“好在你昨天去报了警，警察提前去做了检查。”
“要是等到今天早上正式办婚礼再过去，人就都没了！”
我撑着沙发扶手，逼自己站稳。
“阿姨，你先别哭。悦悦没事吧？王丽她们呢？”
“在医院，都在医院。”
林悦妈妈擤了下鼻子，声音哑得厉害：
“送去的时候几个孩子都没意识了。”
“医生说吸了不少浓烟，身上还有被打的伤。
“最严重的是，她们都被喂了安眠药，到现在还没醒。”
我手脚发凉。
昨天下午还活蹦乱跳的几个人，一个晚上，全躺进了医院。
如果我昨天没跑出来。
如果我因为怕周明而留了下来。
那现在捆在椅子上、昏迷不醒的人里，肯定有我。
“周明呢？他到底想干什么？”
我咬着牙问。
“不知道。”
林悦妈妈说：
“现在整个案子全被封锁了。”
“山庄拉了警戒线，医院也有警察守着，连我们做父母的都不让进去看。”
“警察只把这段视频拿给我确认身份。”
“他们说，你是报案人。”
我张了张嘴，刚要回话。
门外响起敲门声。
“咚咚咚。”
猫眼里站着一男一女两个穿制服的警察。
我深吸一口气，拧开门把手。
“你好，是岳秋女士吗？”
前面的男警察出示证件，目光很稳：
“关于昨天枫林度假山庄的案子，我们需要当面向你了解一些情况。”
6.
我点点头，嗓子发紧：
“警察同志，我能先去医院看看林悦吗？”
男警察看了一眼我苍白的脸，跟旁边的女同事对视一下，点头：
“可以，刚好我们要去医院和家属对接。”
“你坐我们的车一起去，看完再回局里做笔录。”
警车开到市中心医院的重症监护区。走廊里全是消毒水味，呛得人鼻子发酸。
林悦爸妈互相搀扶着坐在长椅上，好像一夜之间老了十岁。
看见我，林悦妈妈又捂着脸哭起来。
我拍了拍她的肩膀，走到重症监护室的玻璃窗前。
里面病床上躺着一个人。
不看床头的名字卡，我根本认不出那是林悦。
她浑身裹着厚厚的白纱布，只露出口鼻和眼睛周围一小片皮肤。
那上面布满了红黑色的烧伤痕迹和水泡。
戴着呼吸机，眼睛闭着，一动不动。
昨天下午她还穿着红裙子，气色红润地抱着我胳膊撒娇。
现在像个被揉碎的布娃娃，躺在这里。
我隔着玻璃看她，眼泪掉下来。死死咬着嘴唇，没让自己哭出声。
看完林悦，我跟着警察去了楼下普通病房。
隔壁几间躺着王丽和其他几个朋友。
伤没林悦重，不用进ICU，但也都在昏迷。
王丽胳膊缠着绷带，额头和脸颊一大块青紫，像被什么硬物砸过。
另一个朋友头发烧掉了一半，脖子贴着敷料。
家属围在床边，一个个面容憔悴。
谁也说不清楚好好的一场婚礼怎么就变成了这样。
从医院出来，我坐着警车跟两位警察回了市局。
询问室的白炽灯亮得刺眼。
男警察打开电脑，女警察拿着纸笔坐在旁边。
“岳小姐，请你把从接到结婚通知，到昨天离开山庄报警，中间所有的细节，原原本本说一遍。”
我深吸一口气，逼自己冷静，从头讲起。
“前天晚上我还在加班，林悦突然打电话说后天要结婚……”
我把她刚失恋又突然闪婚的疑点，还有度假山庄偏僻的位置，全说了。
“她说的话很奇怪。”
我抬头看着对面的警察：
“就国庆放假时间长。”
“酒水管够，零食自助。”
“我都好久没跟你们聚一聚了。”
“这三句话的头三个字，连起来是‘救救我’。”
女警察记笔录的手顿了一下，抬头看了我一眼。
“我当时觉得不对，提了异议。”
“那地方离市区几十公里，交了手机就完全断联了。”
“那时候林悦又出来跟我撒娇，又说了三句。”
“‘跑这么远就是为了避开媒体嘛。’”
“‘报销你们所有的车费和误工费哦。’”
“‘警卫都在外面守着呢。’”
“头三个字，是‘跑、报、警’。”
男警察敲键盘的手停了，目光紧紧盯着我。
“后来我借口要跟公司报备，强行推门出去。”
“走廊外面有黑衣保安守着，拦着不让随意出入，连我打个电话都要用对讲机请示周明。”
“我越来越觉得危险，趁他们不注意，混在送菜的车队里跑下了山。”
“下山后我立马报了警。”
说完最后一个字，询问室里安静了很久。
只有电脑机箱发出细微的嗡嗡声。
两位警察对视一眼。男警察合上笔记本电脑，端起保温杯喝了口水。
他看着我，眉头还皱着，但眼神里多了一点别的东西。
“岳小姐，实话实说。”
他叹了口气：
“你刚才说的这些细节，搁平时，很多人只会觉得你神经过敏。”
女警察合上本子，点了点头。
男警察接着说：
“但这次，真的多亏了你。”
“要是你昨天没跑出来坚决报警，没让我们提前去排查，今天凌晨能及时赶到……”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来：
“那这事，就真的没法挽回了。”
7.
“他们表面上是在办婚礼，实际上是在进行所谓的献祭仪式。”
我手里的纸杯差点掉在桌上。
“献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