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当我们在这仿佛没有尽头的幽深阶梯中艰难下行,四周只有脚步声与呼吸声在绝对寂静中回响时——
突然!
一道极其尖锐、又带着诡异扭曲感的啼哭声,毫无征兆地从前方深邃的黑暗深处猛地传来!
那声音像极了婴儿的啼哭,却又绝非自然之声,它撕裂了地底的死寂,尖锐得直刺鼓膜,带着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凄厉和不祥,仿佛是什么东西精心模仿出的陷阱。
声音响起的瞬间,甚至没等我们任何人做出反应,一直沉默走在最前的小哥身影骤然一动!
他甚至没有回头给我们一个手势,整个人已无声而迅疾地没入了前方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之中,速度快得只在视网膜上留下一道残影。
几乎是同时,那诡异的啼哭声戛然而止。
紧接着,前方陷入了一种比之前更加彻底、更加令人心慌的死寂。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集体的幻听,而小哥也被那黑暗彻底吞噬了。
“小……小哥?!”王胖子惊得差点咬到舌头,端着枪就要往前冲。
“别慌!”吴邪却一把按住他,“在这种地方,小哥就是最强的人型雷达兼清道夫。他既然动了,就说明发现了什么东西,而且有把握处理。”他顿了顿,侧耳倾听着前方再无任何异动的黑暗,“我们贸然跟上去,反而会打乱他的节奏,成为累赘。等着,他处理完了,自然会回来找我们汇合。”
话虽如此,我们几个人还是立刻背靠背形成了简单的防御阵型,心脏怦怦直跳,手电光束紧张地扫视着上下左右的黑暗,每一秒的等待都变得无比漫长。在令人窒息的等待中,每一秒都仿佛被黑暗拉得无比漫长。那诡异的啼哭声和小哥消失后的死寂,像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了每个人的心脏。
“不能干等,我们往下走走。”在吴邪的一个手势示意下,我们开始极其缓慢地、一步一停地沿着阶梯继续向下移动,试图在保持戒备的同时,拉近一点与小哥消失方向的距离。
就在这高度紧张的状态下,王胖子手中胡乱扫动的手电光柱无意间掠过侧面一处岩壁——
“哎?等等!”他忽然压低声音叫道,光束猛地定格在那里,“这墙上……好像刻着东西!”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被吸引过去。光束聚集之处,不再是粗糙天然的岩石表面,而是出现了明显人工雕凿的痕迹!
我们小心翼翼地凑近。只见在冰冷坚硬的石壁上,一幅幅宏大而古拙的青铜镶嵌壁画(或以青铜色矿物颜料绘制的壁画)清晰地呈现出来,尽管覆盖着薄薄的积尘和些许氧化锈蚀,但依然能感受到其磅礴的气势和精细的工艺。
“是壁画!”程右的声音带着压抑的兴奋,他立刻上前,也顾不得危险,用手指小心翼翼地拂去表面的浮尘,“我的天……这保存状况……这叙事规模……”
我们被眼前的发现暂时冲淡了紧张情绪。手电光缓缓移动,照亮了连续的画面:
手电的光斑在幽暗的通道壁上缓缓移动,一组雕刻精美、叙事性极强的青铜壁画逐渐呈现在我们眼前,那冰冷的金属表面在光线照射下反射出幽绿的光泽,仿佛封印着一段无声的历史。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幅极具压迫感的画面:一个身形高大、头戴奇异冠冕的人物,神情肃穆地高举起一柄造型奇特的权杖,其脚下匍匐着无数姿态卑微的平民,仿佛在承受着无形的威压或进行某种狂热的朝拜。
“这第一个,看架势应该是个大祭司或者宗教领袖,”程右身体前倾,仔细分辨着权杖上的细节,“他手里那东西,是权力的象征。他在利用神权或者绝对权威统治这些平民。”
光柱接着移到下一幅。画面陡然变得残酷:两名身着制式铠甲、腰佩长刀的侍卫,正面目狰狞地驱赶、甚至挥刀威胁着一群手无寸铁的平民,场景压抑,似乎正将人们押往刑场。
“妈的,这又唱的哪一出?”王胖子皱着眉头骂骂咧咧,“这画的是什么东西?打打杀杀的,看着就晦气!”
第三幅壁画更是触目惊心:整个场景陷入一片火海,华丽的建筑在烈焰中燃烧、崩塌,先前那些匍匐的平民似乎正在反抗,或者正在遭受毁灭性的惩罚,一片末日景象。
“统治被推翻了?或者……是在镇压反抗?”吴邪沉吟道,手指虚点着燃烧的宫殿,“看这局面,像是发生了巨大的动荡,整个统治核心都陷入了混乱。”
第四幅画面的气氛再次转变。先前那位高举权杖的祭司(或另一位身份高贵者),正躬身向一个端坐在王座上、接受着某种奇异仪式的人,献上一个托盘,盘中盛放着大量——数量多到令人瞩目的——青铜铃铛。那些铃铛被雕刻得极其精细。
而最后一幅壁画,则清晰地描绘了一位身份极其高贵的人物,平静地安眠于一间墓室之中,陈设华丽而肃穆,仿佛是一切故事的终点。
然而,我的呼吸几乎在这一刻停滞。我的全部注意力,都被牢牢钉死在了第四幅壁画上——那些数量众多的、被作为宝物献上的青铜铃铛!
铃铛!又是铃铛!
这难道是巧合吗?我怀里的那枚,祖母遗嘱中提到的铃响,与这壁画上所描绘的,它们之间究竟存在着怎样的联系?
就在我心神剧震之时,程右已经后退一步,目光扫过这一系列壁画,试图将它们串联起来,得出了一个初步的结论:“这像在记录一个古代东夏贵族的权力更迭或仪式。从这位祭司利用权杖和信仰统治开始,到残酷的镇压和可能的叛乱,统治之地被焚毁。然后……是妥协?或是新的供奉?祭司向最终的权力者献上了这些特殊的青铜铃铛作为至关重要的宝物。而最后,这位最终的权力者,长眠于墓中。”
“厉害呀,程专家!”王胖子听得一愣一愣的,暂时忘掉了晦气,由衷地赞叹了一句,“这都能让你给圆起来?”
我们怀着对壁画内容的重重疑虑,继续沿着那似乎永无止境的石阶向下跋涉。大约又行进了半个多小时,阶梯一侧的岩壁忽然向内凹陷,形成了一处相对开阔的、约摸十几个平方的平台。
“就在这儿歇会儿!”吴邪喘着气,用手电扫了一圈这个天然的歇脚点,“不能再走了,体力消耗太大,得等小哥回来。”
众人早已疲惫不堪,闻言立刻瘫坐下来,沉重的背包被扔在脚边。王胖子和程右迫不及待地翻出压缩饼干和能量棒,撕开包装,默默地啃了起来。寂静中只剩下咀嚼食物和喝水时喉咙吞咽的咕噜声。
王胖子三下五除二吃完,随手将空了的饼干袋和包装纸揉成一团,丢在脚边的角落里,甚至还带着点戏谑地嘟囔了一句:“得,胖爷我这也不算白来,给底下躺着的那个什么西夏王(他显然记混了东夏和西夏)贡献点现代‘贡品’,让他也尝尝这高科技的滋味。”
程右无奈地摇摇头,似乎想说什么“保护遗迹环境”,但最终只是叹了口气,大概觉得在这鬼地方谈这个实在有些荒谬。他也只是将自己产生的垃圾仔细地收进一个小袋子里,塞回了背包侧袋。
我们围坐在一起,借着这难得的休整时间,试图消化刚刚在壁画上获得的惊人信息。手电光被调暗,集中照在平台中央的地面,形成一小片微弱的光晕,反而让周围的黑暗显得更加浓重。
“那些画……”吴邪率先打破沉默,声音压得很低,“程右,你怎么看?那些铃铛……”
“很关键。它们显然不是普通的随葬品。被如此郑重其事地描绘在记录重大事件的壁画上,说明它们在东夏族的信仰或权力体系里,有着非同寻常的意义。可能是沟通神灵的法器,也可能是控制某种……力量的关键。”程右顿了顿,补充道,“当然,更有可能两者皆是。”
我的手指无意识地隔着衣物,触碰着贴身处那枚冰冷坚硬的青铜铃铛。它不再仅仅是一个遗物或线索,而是仿佛有了生命和重量,与壁画上那些密密麻麻的铃铛产生了诡异的共鸣,沉甸甸地压在我的心头。祖母的呓语、家族的诅咒、神秘的指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