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下为小陈口述,以东夏王第一人称视角呈现的故事开端)
孤,乃东夏之主,万民之王。执掌生杀,坐拥万里雪疆。然,纵使权倾天下,难敌岁月无情。铜镜之中,鬓染白霜,眉宇间刻满年轮,昔日拉得开百石强弓的手臂,如今竟感佩剑之沉重。孤,开始畏惧漫漫长夜,畏惧那终将到来的、冰冷的沉寂。
那一日,风雪卷过王庭,孤召见了她——那个来自幽邃之地,眸中藏着星辰与深渊的大祭司。殿内烛火摇曳,映照着她妖异的面容。孤问她,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大祭司,告诉孤,这世间,可有真正长生之法?”
她笑了,笑容如同雪原上骤然绽放的妖花,美丽而致命。“陛下,”她的声音空灵如幽谷回音,“天地有其规,生死有其道。然,道之极,亦可逆。长生,非不可为,然……需行非常之法,需付滔天之价。”
“何法?何价?”孤追问,长生之火已在胸中点燃。
她趋近一步,身上异香扑鼻,低语道:“需以万民之血,浇灌幽冥之土,以其滔天怨气,冲开生死玄关。需借地脉阴煞之力,重塑陛下之躯。更需……陛下与臣,于那血怨汇聚之地,行阴阳交泰之仪,孕育一具承载陛下长生意志的‘圣胎’。此胎之血脉,将成为陛下与永恒之间的桥梁,亦是将万民怨气转化为生命精元的熔炉。”
万民之血?孤之心,曾有过一瞬的震颤。但旋即,对死亡的恐惧,对永掌权柄的渴望,如同毒藤般缠绕了孤的理智。孤俯瞰着殿下匍匐的众生,他们如蝼蚁,如草芥。若能换得孤之永恒,他们的牺牲,是荣耀!
“准。”孤吐出一字,重如千钧,亦轻如鸿毛。
于是,一场亘古未有的浩劫降临。成千上万的子民,被驱赶到那片被选定的、靠近冥湖的“圣地”。他们哭嚎,他们哀求,他们诅咒。刀锋落下,鲜血染红了大地,渗入黑色的土壤。冲天的怨气凝聚不散,使得那片天空永远笼罩在暗红之下,连飞鸟都不敢掠过。孤站在高处,冷眼旁观,心中唯有对长生的炽热期盼。
血祭之后,就在那片被死亡浸透的土地上,一座邪恶的祭坛拔地而起。孤与大祭司,于月黑风高之夜,在万民怨念的环绕下,行了那逆天悖伦的仪式。借助血怨之力与地脉阴煞,仪式“成功”了。一个特殊的孩子,承载着孤与大祭司力量的血脉,诞生了。
这个孩子,被孤赐予无上荣光,享尽世间富贵,是孤最“宠爱”的后代。但只有孤与大祭司知晓,他/她的血脉,已被改造。他/她,以及他/她的后代,将成为孤的“生命之窖”。孤可通过大祭司所授秘法,悄然汲取其后裔的生命精气,以延续孤日渐腐朽的躯壳。这,便是孤的长生!以子孙血脉为薪柴,燃烧出的虚假永恒!
然而,孤低估了血脉中蕴含的反抗意志,也低估了那场大屠杀所积攒的、足以扭曲一切的怨念。时光流转,在那被诅咒的血脉后代中,竟诞生了一位窥破真相的觉醒者。他/她发现了先祖长生的秘密,发现了整个家族辉煌表象下,竟是永世为奴、被至亲吞噬的悲惨命运!
他/她秘密联络族人,积蓄力量。终于,在一个风雨交加之夜,反抗的火焰燃起!他们攻破了守卫,甚至一度杀入了这处核心禁地,试图焚毁祭坛,斩断这罪恶的锁链!
彼时,那位同样从这长生术中获益、或许亦存了取代之心的大祭司,竟向那位反抗者领袖提出了诱惑——共享长生之秘,共掌这幽冥权柄,成为新的神明!
面对这足以让任何人疯狂的诱惑,那位领袖,孤的血脉后裔,却发出了震耳欲聋的怒吼:“此种长生,筑于白骨,浸透血泪,与妖魔何异!吾辈宁可以鲜血洗刷罪孽,亦不愿永堕此等无间地狱!”
他/她拒绝了!选择了最决绝的方式,引动了禁地深处残存的力量,试图与这邪地、与孤和大祭司的野心,同归于尽!
那场爆炸与崩塌,几乎毁去了一切。孤的长生美梦被重创,大祭司亦受反噬,陷入沉眠。然而,那以邪恶仪式种下的血脉诅咒,却并未完全消散。作为失败长生术的反噬,和永恒奴役计划破产的怨念残留,那个血脉的后代,尤其是女性,其生命本源会莫名流失,如同被无形的恶鬼啃噬,难以活过五十之数。这诅咒,如同跗骨之蛆,伴随着血脉世代相传,成为永世的折磨。
孤之残魂,困于此地,目睹千年沧桑。孤之后裔,承吾之罪,世代煎熬。这长生,是孤毕生之追求,亦是孤万劫不复之深渊。悔乎?恨乎?孤已无言。只愿这白骨铺就、血泪浇灌的教训,能警醒后世妄图窥伺天机、践踏人伦之辈……
故事到此,似乎应该结束了。但小陈的目光,再次死死地盯住了我身上的青铜铃铛,他用游丝般的气力,说出了最后的关键:“这个铃铛……”他指向我的手,眼神变得空洞而遥远,“据说……是当年……那位大祭司……用以控制……血脉联系……和执行仪式的……关键法器……也是……记录着……这一切罪孽与……诅咒根源的……‘信物’……它……既是开启过往的……钥匙……或许……也是……终结这……无尽轮回的……唯一希望……”
“找到它……真正的作用……”
他还想说什么,但菌丝的最终侵蚀浪潮席卷而来,彻底吞噬了他最后的意识。他的手臂无力垂下,眼睛失去所有光彩,头部迅速被涌上的菌丝覆盖,最终在石台上形成了一个微微蠕动、人形的、令人毛骨悚然的“菌茧”。
小陈,这个野心勃勃、不择手段的阴谋家,最终尝到了自己种下的苦果,以一种极其悲惨的方式“实现”了他渴望的长生——成为了这幽冥之地永恒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