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出院那天，病房门口摆着两个行李箱。
程述带来的是我车祸前的衣服。
周谨带来的，是我这三年用过的东西。
程述拿起车钥匙。
“跟我回家。”
“我们的房子还在，你的卧室、衣服和照片，我都保留着。”
周谨挡在他面前。
“她现在对你没有任何感情，不能直接跟你走。”
程述冷冷看着他。
“难道跟你走？”
“你们已经离婚了。”
周谨攥紧行李箱拉杆。
“至少我知道她这三年的习惯。”
“她晚上要留一盏灯，不吃鱼，药太苦也咽不下去。”
程述脸色越来越难看。
“这些习惯，是你陪着她养出来的。”
“你有什么资格拿来证明自己更了解她？”
“够了。”
我关上行李箱，打断他们。
我先看向程述。
“你说的家，现在是谁在住？”
他顿了一下。
“姜妍偶尔会过去。”
“我的书房呢？”
“暂时给她放资料。”
“我的衣服呢？”
“收在储物间。”
我点了点头。
“那里已经没有我的位置了。”
周谨立刻开口：
“你可以去我那里。”
“房子里的东西都没有动过。你住主卧，我可以搬出去。”
我转头看他。
“那套房子，是你们安排我爱上你的地方吗？”
周谨的脸一下白了。
“不是所有事都是安排。”
“哪些不是？”
他嘴唇动了动，却答不出来。
母亲和姜妍匆匆赶来。
母亲把家里的钥匙塞进我手里。
“杳杳，跟妈妈回去。”
“你的房间已经收拾好了，床单也是你以前最喜欢的颜色。”
姜妍则将研究笔记推到我面前。
“姐，你的东西，我都还回来了。”
我打开笔记。
写着她名字的第一页已经被撕掉，只剩一圈毛边。
我伸手摸了摸。
“为什么撕掉？”
姜妍避开我的目光。
“写错了，就撕了。”
“这些本来就是你的，我什么都不要了。”
我合上笔记。
“不是因为你不要，它们才属于我。”
她一下红了眼睛。
母亲急忙将她护到身后。
“她都把东西还给你了，你还想怎么样？”
“妍妍这几天吃不下，也睡不着，你非要逼死她吗？”
我看着母亲挡在她面前。
我记得姜妍小时候摔破过膝盖，也记得母亲守了她一夜。
可我想不起自己当时为什么会把最喜欢的糖留给她。
我收回目光。
“她哭了，你很心疼。”
“那你把针交给我时，心疼过我吗？”
母亲脸上的怒意僵住。
“你也是妈妈的女儿。”
“我只是觉得你比妍妍坚强，能撑过去。”
我拉起行李箱。
“所以每次需要放弃一个人时，你们都会选我。”
程述伸手拦住我。
“你要去哪里？”
“医院替我联系了临时住处。”
“你一个人不安全。”
我从他身边绕过去。
“和你们在一起，我才不知道自己下一次会被迫忘掉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