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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后，我在南方重新开始了生活。
我没有回研究所，也没有再参与任何和记忆有关的项目。
那些笔记被我重新整理好，交给了一家公开资料馆。
署名只有两个字。
姜杳。
我在海边租了一间小房子。
楼下有一家书店，门口种满了花。
我偶尔帮老板娘看店，也接一些整理资料的工作。
日子不算热闹，却很安稳。
我开始写日记。
不是为了找回那些消失的感情。
只是想记住今天吃了什么，见过什么人，又因为什么笑过。
日记本第一页，我写下一句话：
以后发生的每一件事，都由我自己决定要不要留下。
母亲每周都会发消息。
她不再要求我回家，只提醒我降温时多穿衣服。
姜妍重新参加了考试，没有再用我的笔记。
程述卖掉那栋别墅，将我的东西全部整理出来，却一直没有寄给我。
周谨离开了原来的医院。
他们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后悔。
可我没有回去。
这年冬天，我回城参加一场公开会议。
从今以后，再做类似的治疗，必须由本人亲口同意。
任何家属、丈夫和医生，都不能替本人作出选择。
会议结束时，他们等在门外。
母亲头发白了许多，手里还抱着那条旧围巾。
她小心翼翼地问：
“外面冷。”
“我能替你围上吗？”
我看着那条围巾。
我记得七岁那年下过一场大雪，也记得病好以后，枕边多了一条围巾。
可我想不起收到它时有多开心。
我轻轻摇头。
“不用了，谢谢。”
母亲的手慢慢垂下。
程述把婚戒放进盒子里，递到我面前。
“这是你的东西。”
我没有接。
“我记得买戒指的那家店，也记得我们的婚礼日期。”
“但我已经不需要它了。”
他的眼泪一下落了下来。
周谨站在最后。
他看着我，低声问：
“这一年，过得好吗？”
“很好。”
“还会做噩梦吗？”
“偶尔。”
“有人陪你吗？”
我转头看向台阶下。
几个朋友正在等我。
有人替我拿着外套，有人冲我挥手，还有人笑着问晚上要不要去吃火锅。
我弯起唇角。
“有。”
周谨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眼眶慢慢红了。
他没有再问，我们能不能重新开始。
我向他们点头告别。
走出几步后，母亲突然叫住我。
“杳杳。”
她攥紧围巾，哭着问：
“如果那天妈妈没有把针交给你，一切是不是都不会变成这样？”
我回头看着她。
“可你交了。”
她的哭声哽在喉咙里。
我没有再停留。
朋友替我披上外套，又把热饮塞进我手里。
“怎么聊了这么久？”
“冷不冷？”
我捧着温热的杯子，笑着摇头。
“不冷。”
身后，程述握着我不会再戴上的婚戒。
周谨攥着那颗再也送不出去的水果糖。
母亲抱着我不会再围上的旧围巾。
我记得与他们一起经历过什么。
只是那些往事，再也不能让我心软。
我跟着朋友走进人群。
前面灯火明亮，笑声不断。
那些被清除的爱不会回来。
可往后的每一段感情，都将由我自己选择。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