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叶清澜此刻正坐在307教室里，面前的讲台上堆满了连夜整理出的资料、打印的图表、甚至还有几个新准备的实物标本。
全都是为了应对墨弈昨天那种深度拷问式学习法而准备的。
然而此刻，叶师-材料理论研讨群聊里突然弹出一条消息。
墨弈：“叶导师，各位同学，今日突发急事需处理，请假一日，课程笔记望共享。”
消息发出后，群里静默了约莫半分钟。
张浩：“？？？”
陈莹：“开学第二天就请假？”
赵晓明：“墨弈同学，你还好吧？需要帮忙吗？”
叶清澜看着群里上那条请假消息，脸上闪过一丝错愕，随即是如释重负，紧接着又涌起一丝莫名的失落？
毕竟自己连夜准备了一晚的资料。
她沉默一会才回复道：“收到，注意安全，课程资料会发群里。”
……
与此同时，墨弈已换上一身不起眼的灰色便服，背着一个巨大的帆布包，走出了学院大门。
他需要原材料来验证和制作东湖森林特供商品的计划。
理论再好，没有实践就是空谈。
叶清澜的课提供了方向和基础数据，但具体的材料处理、配方调试、成本控制，都需要实物操作。
学院内部的兑换处价格透明，但溢价高，制作起来成本高。
他需要的是一个更便宜、更有淘金机会的地方。
临江城，西区，老码头旧货市场。
这里与其说是市场，不如说是一片自发形成的、半合法的灰色交易区。
沿着旧码头仓库区蔓延开去，挤满了临时搭建的棚户、地摊、以及改装成店铺的废弃集装箱。
入口处连个像样的牌子都没有，只用红色油漆在墙上喷着，货全价实，童叟无欺，八个字，后面跟着一个巨大的箭头，箭头指向码头内的集市。
墨弈拉了拉兜帽，融入熙攘的人流。
这里的人三教九流，有穿着破烂皮甲、身上带着伤疤的佣兵，有眼神精明、不停打量货物的行商。
也有抱着包裹、神色警惕的拾荒者，也有像墨弈这样看起来年纪不大、但眼神里透着与年龄不符的沉稳的学院学生。
“瞧一瞧看一看了啊！正宗的北地魔狼獠牙，打磨成匕首吹毛断发，只要八百，八百块你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
墨弈瞥了一眼那摊位上所谓的魔狼獠牙，颜色苍白得不自然，根部还有细微的胶水痕迹，他脚步不停。
“祖传秘方，专治各种魔气侵体，内服外敷，三日见效！无效退款！”
一个干瘦老头声嘶力竭地喊着，面前摆着一堆颜色可疑的瓶瓶罐罐。
墨弈鼻翼微动，闻到一股淡淡的、类似于薄荷混合体膏粉的味道，纯粹是心理安慰剂。
“刚从东郊废墟淘回来的宝贝！疑似古代遗物！蕴含神秘能量！赌一赌，单车变摩托！”
几个年轻人围在一个地摊前，对着一块陶瓷片争论不休。
墨弈扫了一眼那陶瓷片的纹理，心里默默给摊主打上了想象力丰富的标签。
他目标明确，是那些售卖魔物材料、草药、以及各种化学或炼金原料的区域。
这里的摊位更加杂乱，商品更是五花八门。
晾干后蜷缩成各种奇怪形状的魔物肢体。
装在玻璃瓶里颜色浑浊的液体或粉末。
捆扎在一起、散发着怪味的草根树皮，还有各种矿石碎块、骨粉、甲壳碎片……
真伪难辨，品质堪忧，全凭买家眼力。
墨弈在一个摊位前停下，摊主是个满脸麻子的光头汉子，正用一把小锉刀打磨着一截不知名兽骨。
摊位上摆着几个敞开的麻袋，里面装着颜色暗红的块状物，标签上写着魔火蜥蜴血凝块，蕴含火属性能量，制作火系药剂或燃料佳品。
墨弈蹲下身，拿起一块掂了掂，又凑近闻了闻。
“老板，这血凝块怎么卖？”
光头汉子头也不抬：“一百五一斤，概不还价，正宗魔火蜥蜴的，你看这颜色，这能量反应。”
墨弈将血凝块在手里翻了翻，突然开口道。
“老板，魔火蜥蜴血凝固后结构均匀，边缘有金色丝状结晶，能量反应温热，你这个……”
他用指甲在血凝块侧面刮了刮，刮下一些暗红色粉末。
“边缘发黑，闻着有股土腥味，是铁甲魔虫的血混了红土和的吧？成本不超过二十块一斤。”
光头汉子打磨兽骨的动作猛地停住，抬起头，眯着眼打量墨弈。
“滚滚滚，不买别捣乱！”
墨弈耸耸肩，转身走向下一个摊位。
接下来，墨弈如同一个行走的劣质商品检测仪，穿梭在各个摊位间。
“老板，这百年幽冥藤的断面年轮怎么是画上去的？颜料还没干透。”
“大叔，您这蜂王浆里面兑了多少糖水和淀粉？稠度都不对。”
“阿姨，说好的纯净月光苔呢？这分明是普通水苔染了荧光粉，晚上发光白天掉色那种。”
“老板，这蛇尸体完整性如何？毒还在吗？”
光头汉子骂骂咧咧的驱赶声还在身后回荡，墨弈已经溜达到了市场更深处一个角落。
这里的摊位更加寒酸，摊主们也大多是一副爱买买不买滚，的躺平状态。
一个缩在破棉袄里打盹的老头儿，摊位上就随意铺了张塑料布。
上面散乱放着几捆干草、几块颜色诡异的石头、几个装着浑浊液体的矿泉水瓶，甚至还有半袋开了封的薯片。
墨弈的目光，却被塑料布边缘一个不起眼的麻袋吸引。
麻袋口半敞，露出里面一截截黑不溜秋、树根，藤蔓。
他蹲下来，拎起一截。
手感干硬粗糙，带着点潮气，凑近了闻，有一股淡淡的、类似于烂木头混合着雨后泥土的味道，不算好闻，但也不刺鼻。
“老板，这个怎么卖？”墨弈晃了晃手里的黑疙瘩。
老头儿掀开一只眼皮，瞥了瞥：“那个啊，百年深山老藤，活血化瘀，强身健体，泡酒炖汤嘎嘎香，五十块一斤。”
墨弈嘴角抽了抽。
“十块。”
老头儿把另一只眼皮也睁开了，上下打量墨弈：“小伙子，砍价不是这么砍的，四十五。”
“十五，最多十五。”墨弈摇头。
“您看这湿度，明显没晾透，我买回去还得自己处理，费工费时，而且这品相炖汤怕是有点扎嘴。”
“得得得，三十！不能再少了！”
“二十，我买五斤。”墨弈拍了拍手上的灰，作势要走。
“行行行！拿去拿去！现在的年轻人，真是一点亏都不吃。”
老头儿嘟嘟囔囔地扯过个破塑料袋，开始上秤。
墨弈心中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
什么百年老藤，这东西学名叫铁线地锦，一种生命力顽强的普通攀援植物。
但它的根系在某些特定条件下，会吸收土壤里的微量矿物，形成一种多孔、具有一定吸附性的结构。
经过处理后，是制作低级过滤介质或缓冲垫层的绝佳廉价替代品。
付了钱，墨弈开始在市场的边角旮旯里展开寻宝。
他像一个经验丰富的拾荒者，专挑那些无人问津的摊位。
“老板，这五彩魔蝶翅膀粉末是彩色粉笔灰掺了亮片吧？”
“不过这亮片质量还行，五块钱一包，我拿三包回去贴手工课作业。”
“大姐，您这罐龙涎香，闻着像过期香油加的老鼠屎，但罐子挺结实，十块钱连罐子一起卖吗？”
“大叔，这几块陨铁吸铁石都吸不起来，是煤渣吧？”
“不过形状挺规整，当压舱石或者镇纸不错，一块钱一个，这五块我都要了。”
随着时间的过去，墨弈那巨大的帆布包渐渐鼓胀起来，里面塞满了各种破袋子、旧罐子、可疑的粉末包和黑乎乎的根茎块茎。
墨弈的表情也从最初的挑剔，逐渐变得麻木。
当他在一个摊位上，经过长达十分钟的拉锯战，以八十块的价格，买下一小桶魔物蜕下的旧皮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