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弈把所有东西检查完，拍了拍手，转头看向瘫在岩壁边的五人。
“歇够了？”
张浩艰难地把视线从天际线收回来，看着墨弈，眼神复杂。
“队长，我扛面粉的时候一直在想一个问题。”
“嗯？”
“咱们到底是来斩魔的，还是来…那个体验生活的？”
墨弈没有回答。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子，翻开。
“张浩，武者初期，力量型，擅长近战格挡，缺点是反应速度偏慢。”
“关山丘陵行动中，你所在小队遭遇魔爪猫突袭，你负责殿后，成功掩护队友撤离，但自己左臂被划伤，缝了七针。”
张浩愣住了。
“你怎么知道……”
“学院医疗点有记录。”墨弈合上本子。
“你扛面粉的时候，左臂下意识不敢用力，说明伤口还没好透。”
“但你一声没吭，扛了四袋，走了一整路。”
张浩没说话。
“斩魔是斩魔，生活是生活。”
“但在这儿，斩魔和生活是同一件事。”
“你扛的不是面粉，是这个队伍明天能不能在废墟里站着赚钱的本钱。”
“过来帮忙吧！说好了要听从指挥的。”
墨弈走向临时工作台。
说是工作台，其实就是一块防雨篷布铺在平整的地面上，四角用碎石压住。
许薇已经把药包按顺序排开，王久正在往折叠桌腿上安装卡扣。
李锐和林羽蹲在三轮车半成品旁边，一个插车架，一个拧螺丝，配合默契。
“队长，”李锐抬头，“车快装好了，蒸笼也检查过，没变形。”
“嗯。”
墨弈蹲下，从布袋里取出几大包研磨好的药粉。
“配方比例还记得吗？”
“记得。”许薇立刻回答。
“黄袍子粉三份，净水草粉五份，猪笼草萃取液两滴，按斤折算。”
“面粉和药粉的混合比例呢？”
“一百比一，每斤面粉加五克药粉。”
墨弈点头。
“开始吧。”
许薇和王久立刻行动起来。
他们取出一个巨大的不锈钢和面盆，将面粉、药粉、酵母、温水按比例倒入。
陈莹几人，默默走到工作台边，开始帮忙分装馅料。
是的，有馅。
墨弈的配方里，为了中和药粉的苦涩，加入了一点点糖和少量芝麻粉调香。
“我来包。”陈莹小声说。
李深和黄海金也开始动手，默默加入流水线。
墨弈环顾一圈。
九个人，各司其职，没有人再问我们到底在干什么。
“先做五百个。”他说，“不用太大，比小笼包大一倍就行。”
“五百个是吧，小意思。”李锐干劲十足。
墨弈看了一会，发现制作过程没什么问题后，便与几人说道。
“你们先忙，不用着急，我出去一趟。”
“队长？”李锐抬头，“你要出去？”
墨弈披上外套，把兜帽拉低。
“去解决点私人问题，顺便熟悉熟悉环境。”
墨弈没有多说。
他转身，朝营地的边缘走去。
李锐看着那道融入夜色的背影，总觉得有什么不对。
但他很快就被王久提醒要揉面了。
……
墨弈走出营地，雾气立刻浓重起来。
巨鹿城的夜晚比关山丘陵更暗、更压抑。
那些坍塌的楼宇在雾中若隐若现，像隐藏着某种东西。
墨弈没有打灯。
他的脚步很轻，圆满级的灵猿三跃让他几乎落地无声。
他沿着营地东侧向北走，穿过一片碎砖瓦砾，在一处半塌的矮墙边停下。
这里已经离营地约莫一百米。
墨弈走过阴影时，会从腰间的布袋，抓出一些灰褐色的粉末。
粉末顺着指缝落下，均匀地洒在矮墙根、碎石堆、以及几丛干枯的野草上。
粉末无色，无味，落地即融于尘土。
这是他自己调配的追踪粉。
药粉本身对人体无害，没有气味，但可以利用一种特殊的植物知道有谁接触过。
墨弈沿途洒下，看似随意，实则每一步都经过计算。
如果那些尾巴真的存在，只要他们进入过这个范围，就不可能完全避开。
墨弈一路向北，每隔一段距离就撒下一小撮粉末。
有时在突出的墙角，有时在倒伏的路牌底座，有时在横跨路面的断裂水管上方。
他的动作很轻，很自然。
偶尔停下来仰头看看废墟，像是一个好奇新生在瞻仰五十年前的遗迹。
偶尔蹲下捡起一片碎瓦，翻来覆去端详，又随手丢弃。
撒粉的动作就藏在弯腰、蹲下、转身、整理衣角之间。
从远处看，这只是一个没见过世面、对废墟充满新奇感的年轻人。
此刻，他身后百米的地方。
麻一收起望远镜。
“目标离开营地，向北移动，速度不快，边走边看，像在观察地形。”
麻二蹲在阴影里，正在调整匕首的配重。
“一个人？”
“一个人。”
“呵。”麻二轻笑一声，“胆子倒不小。”
麻三从另一侧探出头。
他擅长追踪，刚才借着地形，已经用便携式窥镜观察了墨弈一路的动作。
“确实是在观察地形，停了好几次，有时弯腰捡东西，有时站定环顾四周。”
“没有刻意隐蔽身形的意图，移动路径也不规律，不像是反追踪。”
麻四没有说话。
他是五人中最沉默的，此刻正靠着一根立柱，闭目养神。
麻五，队伍的辅助和观察手，正在用一个特殊装置，监测周围气息。
“周围灵能波动平稳，无应激反应，确认未发现我们。”
麻一点头。
他很谨慎，虽然各种判断分析，墨弈并没有反追踪，但是他自然放弃了这次击杀墨弈的机会。
“让他逛。”麻一说道。
“逛够了自然会回去，明天才是正戏。”
麻二收起匕首，有些意犹未尽。
“其实刚才他站矮墙那儿，角度挺好，我一镖过去……”
“不要节外生枝。”麻一打断他。
“这里离营地太近，导师的感知范围覆盖周边，动手就是暴露。”
“暗渠的规矩，不在无把握的环境冒险。”
麻二耸耸肩，不再说话。
麻三仍在观察。
他看到墨弈在远处一片碎石滩停下，背对着他们，似乎在眺望巨鹿城的轮廓。
“这小子，还真把这儿当旅游景点了。”麻三嘀咕。
麻一没有回应。
他重新举起望远镜，看着那道模糊的身影。
目标走走停停，不时抬头四顾，有时还会掏出一个小本子写写画画。
这不像是反追踪，更像是一个第一次进入废墟的新生在记录见闻。
麻一甚至看到墨弈在某处破损的公告栏前站了整整三分钟，仰着头，认真辨认上面早已模糊的字迹。
“记录什么呢，五十年前的房价？”麻二嗤笑。
“也可能是魔物分布图。”麻三随口接道。
两个小时后，墨弈原路返回。
就像一个逛够了景点、准备回去休息的新生。
麻一放下望远镜。
“目标返回。”
麻二打了个哈欠。
“逛了两个多小时，真能逛。”
“走吧！回去，明天再动手。”五道身影隐入帐篷的阴影。
他们以为一切尽在掌握。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他们的鞋底已经沾上了一些特殊的粉末。
墨弈回到营地时，已是晚上九点。
岩壁下的工作区蒸汽腾腾，远远的，他就闻到那股混杂着草药、麦香、芝麻甜味的独特气息。
李锐正蹲在三轮车旁调整蒸笼支架，看到他回来，眼睛一亮。
“队长！包子蒸好了！”
墨弈走过去，掀开蒸笼一角。
热气扑面，里面躺着几十个白胖的包子。
他拿起一个，轻轻咬开。
面皮松软微弹，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