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石关的夜晚比青石镇热闹得多。
主街两旁的店铺大多还亮着灯，有几家饭馆里传出划拳喝酒的喧哗声。
街角站着几个浓妆艳粉的女人，叼着烟卷，有一搭没一搭地跟路过的男人搭话。
墨弈背着背包下了车，沿着主街往北走了一段，在一家不起眼的小旅馆门口停下来。
“住店？”柜台后面的老头抬起头。
“住一晚，多少钱？”
“单间，二十。”
墨弈掏出两张钞票放在柜台上，老头从抽屉里摸出一把钥匙递给他。
“二楼最里面那间，厕所在走廊尽头。”
墨弈上楼，找到房间，推门进去。
房间内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墙上贴着发黄的壁纸，窗户对着后面的巷子。
他检查了一遍门窗，确认没有问题，把背包放在床头，和衣躺下。
第二天天没亮，墨弈就起了床。
他没有打听正规的班车，而是直接找到了黑石关北面出口的一个修车铺。
这种修车铺往往是黑车线路的中转点，修车是明面上的生意，暗地里帮人联系北上的车辆，抽成赚钱。
修车铺的老板是个黑瘦的中年人，正蹲在地上修一辆三轮车的轮胎。
看到墨弈走过来，笑着问道。
“修车？”
“不修车，想往北走。”
“对面杂货铺，找老孙。”
墨弈点点头，转身过了街。
杂货铺里堆满了各种日用品，货架上的东西落了一层灰，一看就是很久没人打理过。
柜台后面坐着一个干瘦的老头。
“老孙？”墨弈在老头面前驻足询问。
“往北走？”
“嗯。”
“去哪儿？”
“焚狱城。”
老孙伸出一根手指。
“一千，到丰州，到了丰州你自己想办法转车。”
“不能直达？”
“不能。”
“什么时候走？”
“今天下午，有一趟货车往北走，能到丰州，到了丰州你再找车往东北走，那边车多。”
“行。”
“下午三点，在镇北头的十字路等着，一辆蓝色货车，车牌尾号三七。”
老孙说完，不再说话。
墨弈转身离开杂货铺，在镇上随便吃了点东西，等到下午三点，准时出现在镇北头的十字路。
墨弈站在路边等了大约十分钟，一辆蓝色的货车从南边开过来，车厢上用白漆刷着丰州货运四个字，车牌尾号正是三七。
货司机探出头来，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穿着一件蓝色的工作服。
“上车的？”
“嗯。”
“后面。”
墨弈走到车尾，掀开帆布帘子，车厢里已经坐了五个人。
三个男人，两个女人，都缩在车厢角落里，面前堆着各自的行李。
墨弈找了个靠门的位置坐下，把背包抱在怀里。
货车很快重新上路了。
就这样走走停停，一路向北。
墨弈一路上换了好几趟车，走了四天半，虽然折腾，但胜在没有留下任何身份卡的使用记录。
而另一边。
驱魔学院内。临江城
墨弈在丰语镇提交任务报告的第二天下午，学院任务管理系统后台就显示B-0458号任务已提交，待审核。
这个信息在系统中停留了不到一天，就被一条私下的消息传递了出去。
城南的一家茶馆里，一个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一部加密通讯器。
他叫王德明，是驱魔学院任务管理处的副主管，负责初审任务。
这个位置不算高，但油水很足。
学院的任务信息，尤其是学员的出行记录、任务地点、任务时长，对这些信息感兴趣的家族不在少数。
王德明做这行生意已经好多年了，消息卖得不贵，一条几百到几千不等，但胜在量大，每个月都能有一笔可观的灰色收入。
墨弈这个名字，是有人专门打过招呼的。
王德明打开加密通讯器，编辑了一条简短的信息发出。
“目标于昨日于，丰语镇远程提交B-0458枭石岭侦查任务报告。”
信息发出去不到十分钟，回复就来了。
“收到。持续关注其返校状态。”
王德明关掉通讯器，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这一条消息，墨家给了三千块。
消息传到墨家府邸的时候，是当天傍晚。
墨怀远正在书房里看账本，管事敲门进来。
“老爷，有消息了。”
“说。”
“墨弈昨天丰语镇提交了任务信息，但人没有回学院。”
墨怀远放下账本，眉头皱起来。
“丰语镇十里外那个丰语镇？”
“是。”
墨怀远站起来，“他如果做完任务直接回来，昨天就应该到临江城，但他没回来。”
“老爷的意思是？”
“他跑了，他算准了时间，知道穆晴和墨龙要回来，所以做完任务直接跑了，连学院都没回。”
“那咱们怎么办？”
“派人去丰语镇找，看看能不能找到他的行踪，另外，查一下他最近有没有使用身份卡，有没有买票记录，有没有住宿登记。”
“是。”
墨家派出去的人当天晚上就出发了。
第二天中午，去丰语镇的人传回消息。
墨弈最近一个月没有任何在丰语镇，使用身份卡记录，没有买票、没有住宿、没有任何消费痕迹。
墨怀远听完汇报，脸色沉了下来。
“没有记录，他是怎么走的？”
管事：“可能是坐黑车，黑车不用身份卡。”
墨怀远沉默了很久。
“继续查，周边的黑车线路、黑车司机，一个一个问，一个活生生的人，不可能凭空消失。”
“是。”
此后的几天，墨家动用了不少人力，沿着临江城往各个方向的交通路线排查。
往南、往西、往东、往北……
每一条官道、每一个客运站、每一个飞舟港，甚至黑车的许多站点都排查一遍。
墨家找了整整五天，一无所获。
第五天晚上，墨怀远把几个长老叫到议事厅。
“还是没有消息。”
二长老墨怀义脸色铁青：“一个小崽子，还能上天入地不成？”
“他不傻。”墨怀远看了他一眼，“他知道我们在找他，所以走了没留任何记录。”
“那怎么办？”墨怀义愤怒，“就这样让一个潜在的敌人跑了，以后寝食难安啊！”
墨怀远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
“他跑得了一时，跑不了一世，墨龙在军部，有权限调全国的监控系统，等他回来，让他帮忙查。”
“现在，他的事暂时放一边，还有几天就是摆宴的日子了，我们要做好准备，各种细节千万不能疏忽。”
“这是关于我们墨家崛起的重要宴席……”
……
焚狱城。
这座城市和他见过的任何一座城市都不一样。
临江城是精致的、规整的、带着江南水乡特有的温婉气质。
白帝城他没去过，但听人说那是庄严的、宏伟的、充满帝国气派的。
焚狱城不是。
焚狱城是狂野的。
城市的格局毫无章法可言，高楼和棚户区肩并肩挤在一起，崭新的玻璃幕墙大楼旁边就是一片低矮的铁皮屋顶。
宽阔的主干道走不了两条街就会突然变成狭窄的巷子，巷子里弯弯绕绕，岔路多得像个迷宫。
但正是这种混乱，造就了焚狱城独特的生命力。
街上的人流比临江城密集得多，各种肤色、各种装束的人摩肩接踵。
有穿着帝国制式军装的军人，有裹着兽皮大衣的外族商人。
街道两侧的店铺招牌也是五花八门，帝国的通用文字和外国的文字混在一起，有的招牌上干脆只画个图案。
一把刀、一瓶酒、一个女人，简单粗暴，一目了然。
墨弈在街边买了一张焚狱城的地图，然后找到佣兵公会的位置。
佣兵公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