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弈说完的瞬间，地下室里的气氛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七个人同时看向墨弈，然后又同时移开目光，彼此对视。
没有人先说话。
但每个人的眼神都在疯狂地交流。
墨怀远看着墨怀礼：你是执笔的，你先说。
墨怀礼瞪着墨怀远：你是家主的，凭什么我先？
墨怀义朝墨怀智使眼色：老四，你平时不是最能说吗？上啊。
墨怀智回了一个恶狠狠的眼神：你挪用公款的事比我严重，你先。
墨怀信闭着眼睛，像是已经超脱了世俗的纷争，但他微微颤动的眼皮出卖了他。
他在等别人先开口，好根据别人的说辞调整自己的策略。
沉默持续了好久，墨弈也不急，就坐在那里安静的等。
最后还是墨怀远叹了口气先开口。
“小弈，我是家主，当年的事我负主要责任，但是…”
墨怀远语气深沉，带着家主的担当。
他的小心思是，先选择了以退为进，先承认责任，再用‘但是’把具体执行推给别人。
“但是，你要理解一个家主的难处。”
“当年那份大义灭亲的建议，是三长老墨怀礼起草的，二长老墨怀义去送的，我只是最后签了个字而已。”
他说完，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这个说法他已经盘算了很久，他签字而已，凭什么只追究我一个？。
墨怀礼一听，差点从地上跳起来，但他被绑着，只能剧烈地扭动身体。
“家主，你这话就不对了！那份建议确实是我写的，但我是按照你的口述整理的。”
“从责任的角度讲，我只是一个记录员，不具备主观犯意！”
他转向墨弈，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专业而冷静。
“小弈，你读过书，你懂的。”
“执笔人和主使人，在恶意行为上是完全不同的，我最多算个从犯里的技术工种。”
墨弈点了点头，又看向其他人。
墨怀义也调整了自己的策略。
他不推给别人了，他决定打义气牌，先认一个小的，显得自己坦诚，然后把水搅浑。
“小弈！你别听他们胡说！我墨怀义行得正坐得直，当年的事，我认！”
所有人都愣住了。
墨怀义昂着头，一副慷慨就义的模样。
“没错，建议是我送到全族每个人手上的。”
“但我为什么送？因为家主说，如果我不送，他就把我挪用家族公款的事捅出去。我是被胁迫的！”
墨怀远瞪大眼睛：“我什么时候胁迫你了？”
墨怀义冷笑：“你现在当然不承认了！当年你拍着我肩膀说‘老二，咱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的时候，可不是这个嘴脸！”
墨怀智在旁边幸灾乐祸：“老二，你完了，你刚才自己说的，行得正坐得直。”
“这挪用公款的事，也叫行得正，做得直。”
“老四你给我闭嘴！你比我贪得还多！”
墨怀智被点名，脸色一变，但很快恢复了镇定，他是管账的，最擅长的就是在数字上做文章。
“二长老，你说话要讲证据，我经手的每一笔账，都是有据可查的。”
墨怀义冷笑：“有据可查？你把墨弈他爹留下的那批灵石，分成了十七个账外账户，以为我不知道？”
墨怀智脸色一白，但他恢复过来，他转向墨弈，换上一副专业面孔。
“小弈，你父母留下的那批资源，确实有一部分流入了我的管辖范围，但我必须澄清，那不是我贪污，是投资失败。”
“我把灵石投进了一个看起来很有前途的矿脉，结果那个矿脉后来塌了。”
“这是市场风险，不是人品问题。”
他说完，心里暗暗得意。
把贪污包装成投资失败，性质就完全不一样了。
前者是犯罪，后者只是能力不足。
他宁愿承认自己蠢，也不承认自己坏。
墨怀信一直在等。
等其他人吵得差不多了，他才缓缓开口。
他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历经沧桑的悲凉：“你们吵够了没有？”
他闭上眼睛，语气带着悠长。
“当年的事，我不想辩解，我只想说一句话，我墨怀信，一生追求的是艺术。”
“世俗的权力、金钱、纷争，对我来说，都不过是过眼云烟。”
这个策略是他精心设计的。
把自己的格调拔高，显得跟其他人不是一路人，这样墨弈就会觉得，他只是一个被卷入政治斗争的无辜艺术家。
旁边的墨怀仁，一直在观察，在盘算。
墨怀远的领导甩锅，墨怀礼的技术工种说法，墨怀义的义气牌，墨怀智的投资失败，墨怀信的艺术家人设……
他需要一个更高级的策略。
“小弈。”墨怀仁开口了，“我跟他们不一样，当年的事，我确实参与了，但我的参与，是有原因的。”
墨弈看向他。
墨怀仁目光变得深邃：“我算过一卦。”
墨怀智在旁边翻了个白眼。
墨怀仁不为所动，继续说：“当年你父母出事之前，我夜观天象，发现你的命星黯淡，隐隐有血光之灾。”
“我掐指一算，算出你命中有一大劫。要想化解此劫，只有一个办法，让你远离墨家，独自求生。”
他用一种我是为了你好的眼神看着墨弈。
“所以，当年我主张把你送去白岩城，不是为了害你，是为了救你。”
他说完，心里暗暗给自己竖了个大拇指。
把行为包装成顺应天命，对方就没办法反驳了。
因为天命这种东西，信则有，不信则无，他总不能说天命不存在吧？
墨弈也不急，拿出瓶子扭开喝了一口水，把水瓶放下。
“说完了？”
墨怀远率先点头：“小弈，我说的句句属实，签字的事，我真的只是走了个流程。”
墨怀礼紧跟着说：“我那记录员身份也是真的，你想想，我一个做文字工作的，能有什么坏心思？”
墨怀义：“我被胁迫的事，天地可鉴！”
墨怀智叹了口气：“投资嘛，有赚有赔，谁能想到矿脉会塌呢？”
墨怀信闭着眼睛：“艺术家的苦衷，你不懂。”
墨怀仁掐着指头：“天命如此，我不过是顺势而为。”
墨弈听完，点了点头，然后他从椅子上站起来。
“你们是不是觉得，我还是七年前那个小孩？”
地下室里鸦雀无声。
“我给过你们机会。”墨弈说，“既然你们不想要，那就算了。”
他转身往楼梯走去。
“等等！”
墨怀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种穷途末路的悲哀。
“我说，我都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