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弈跟着墨龙在防线上转了一大圈，从灵能炮台走到物资堆放点，从陷阱区走到弓箭手阵地，从绑腿带看到蝴蝶结。
他把刚才巡视的信息重新过了一遍。
第一件事，墨龙确实是个草包，这件事已经没有讨论的必要了。
墨弈在跟着墨龙巡视之前，心里还存着最后一丝疑虑，万一墨龙平时表现出来的那些自大和浅薄只是伪装呢？
万一他是在扮猪吃老虎呢？
毕竟能在二十五岁突破武灵的人，就算有家族资源堆着，本身的天赋和努力也绝不可能差到哪里去。
一个天赋卓绝的武灵，怎么可能真的蠢到把圣殿训练场的排队轮换当成战术创新来吹嘘？
但现在墨弈彻底放心了。
墨龙的修炼天赋是真的，但他的脑子也是真的不好使。
墨龙这个人有一种奇特的能力。
他能把自己接触过的所有东西都记住，然后原封不动地搬到另一个场景里使用，并且真心实意地认为这就是创新。
他在圣殿训练场学会了排队轮换，就把它搬到战场上当战术。
他在圣殿学会了绑腿带，就跑到前线给士兵绑蝴蝶结。
他记住了灵能陷阱的标准间距，就凭感觉改成五步，然后编出一套魔物侧身挤过去会触发侧面引爆纹的理论来说服自己。
他不是在伪装，他是真心觉得自己是个天才。
这种人对墨弈来说是最安全的对手。
因为他的所有行为模式都是可预测的，他的所有“灵机一动”都有迹可循。
他甚至不会怀疑自己身边多了一个“懂事又会说话”的佣兵有什么不对劲。
因为他打心眼里觉得像自己这么优秀的人，身边就该围着一群识货的人。
墨弈把拿出水囊喝了几口，目光继续扫过防线。
第二件事，这条防线上的武灵数量，大约在五十人左右。
这个数字是墨弈在巡视过程中通过感知力一个一个确认的。
灵能炮台附近有三个，都是城防军的编制，负责保护炮台不被四级以上魔物突袭。右翼轮换制的阵地上有十二个，其中八个是军方的人，四个是佣兵里的高手。
防线正面的各个关键节点上分散着大约二十个，剩下的则分布在流动哨和预备队里。
五十个武灵，听起来不少，但墨弈注意到一个更关键的问题。
这些武灵全部是初期。
他跟着墨龙走了一整圈，感知力铺开之后反复确认过，没有捕捉到任何一个武灵中期以上的气息。
墨龙本人是武灵初期，至于武王级别的强者，一个都没有。
墨弈想起墨怀远在地下室里说的那些话。
墨家一门双武灵，整个临江城谁有这个排面？
当时他觉得这话是吹嘘，现在看来，在临江城这个层面上，一门双武灵确实算得上顶尖战力了。
五十个武灵初期守一条防线，对付三级四级魔物确实够用。
但如果那两只五级魔物真的同时冲击同一个点，墨弈不确定这些人顶不顶得住。
当然，这不是他现在需要考虑的问题。
他是来接近墨龙的，不是来帮墨龙守防线的。
第三件事，控魔派和驱魔派的人，他已经分清楚了。
这条防线上的兵力由两部分组成，城防军的正规部队和从各地赶来的佣兵。
但在墨弈眼里，这两个群体内部还有一条更隐蔽的分界线。
控魔派的人主要集中在防线左翼，靠近灵能炮台的位置。
驱魔派的人则集中在右翼，负责轮换制的小队作战。
中间地带是两派混编的区域，但墨弈注意到，即使是混编，同一个十人小队里也很少同时出现两派的成员。
而墨龙巡视的路线，几乎全部在控魔派的区域里，就算是遇到驱魔派士兵时，说话的方式也和控魔派士兵不同。
墨龙的语气会更生硬，停留的时间更短，指出的问题也更敷衍。
墨弈把这些信息全部记下来。
至于控魔派的魔纹数据收集和雕刻人员，墨弈在巡视过程中确实没有看到。
墨弈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忽然感觉到脚下的地面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震动。
他猛地抬头看向北边的天空。
那道暗紫色的裂痕，在这一刻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两侧扩张。
裂痕边缘的紫色光晕从一圈变成了三圈，从三圈变成了五圈，一圈套一圈地向外扩散，每一次扩散都伴随着一次魔能的冲击。
空气里的魔能浓度在一瞬间暴涨了将近一倍。
墨弈体内的液态灵能自动运转起来，抵御着外部环境的剧烈变化。
他注意到身边的墨龙脸色也变了，那种运筹帷幄的从容在一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这不对。”墨龙盯着北边的天空，声音里第一次没有了那种刻意的深沉，“这个波动幅度……”
他的话还没说完，防线上所有的灵能警报同时炸响。
是最高级别的警报声。
三长两短，三长两短，循环往复。
这是最危险的信号，信号响起全员皆要上战场。
此时整个防线在一瞬间从有序变成了沸腾。
灵能炮台的士兵们冲向自己的岗位，手忙脚乱地调整炮口角度。
右翼轮换制阵地上的小队队长们扯着嗓子喊集合，声音在警报声中几乎听不清。
流动哨从各个方向跑回来，边跑边回头看向北边。
墨弈的感知力铺开，捕捉到的全是恐惧。
一个武师圆满的城防军队长站在灵能炮台旁边，他的表情看起来很镇定，还在大声给手下分配任务。
但他的左手一直按在腰间的刀柄上，分配任务的语速比平时快了一半，像是怕说不完。
墨弈把这些细节全部收进眼底，然后看向身边的墨龙。
墨龙站在原地，盯着北边的天空，一动不动。
他的下巴不再上扬了，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但只持续了一息，他的下巴又重新扬了起来。
“都他妈慌什么！”
他的声音在灵能灌注之下传遍了整个防区。
随后他跳上一辆报废越野车的车顶上，光着两条膀子，作战服破破烂烂地挂在身上，像一个刚从战场上爬出来的疯子。
“魔潮来了，兄弟们跟我冲啊！”
随后他抽出灵能刀，向着空间裂缝冲锋过去。
墨弈犹豫一下也跟了上去。
此时黑压压的魔物群像潮水一样从北边涌来，跑在最前面的是一大群三级魔狼。
数量大约有两百只，其中掺杂着一只四级魔狼。
墨龙在前面，目光扫过涌来的魔狼群，嘴角微微上扬。
“三级魔狼，炮灰而已。”
“墨少爷小心，三级魔物里面掺杂着一只四级魔物。”
“不要紧，区区四级魔物而已。”
“小飞，你看好了，我教你怎么对付这四级魔物。”
说完他举起灵能刀，一道淡蓝色的灵能光芒从刀柄蔓延到刀尖，在空气中留下一道短暂的残影。
这把刀确实是把好刀，刀身上的灵纹精密繁复，一看就价值不菲。
墨龙摆出一个刀势，是圣殿流传出来的基础刀法“破魔八式”的第一式。
但这一式的核心是“蓄而不发”，起手之后要根据魔物的动向选择出刀角度。
墨龙显然把蓄这个字理解成了摆姿势。
他保持这个起手式足足三息，灵能在刀身上越聚越亮，周围冲锋的士兵都忍不住转头看过来。
然后他猛地挥出一刀。
“圣殿秘传，半月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