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弈回到自己的帐篷，把门帘放下，躺在床上，开始把今晚得到的信息一条一条地重新梳理。
墨龙刚才酒后说的那些话，大部分是炫耀，小部分是真情流露，但每一条都是真信息。
墨龙这种人不会编谎话，因为他觉得自己的人生已经足够精彩，不需要编。
第一条信息：欧阳娜，朝阳圣殿导师，武王级别。
第二条信息：欧阳娜带着一个六人团队，从帝都秘密来到临江，任务是控制两只五级魔物，用魔纹项圈抽取它们的魔能，完善项圈的设计。
第三条信息：等数据收集完成，两只五级魔物会被击杀，击杀功劳全部算在墨龙头上。
第四条信息：整个过程大约还需要半个月。
墨弈把四条信息在脑子里排开，然后开始找它们之间对不上的地方。
对不上的地方只有一个。
欧阳娜为什么要帮墨龙？
一个圣殿的武王导师，带着四个武灵一个武王副手，秘密来到前线，冒着风险控制两只五级魔物，收集到的数据用于完善圣殿最新研发的魔纹项圈，最后还把击杀五级魔物的战功全部送给墨龙。
墨龙付出了什么？
什么都没付出。
墨龙在整件事里的角色，就是一个站在前面接受掌声的人形立牌。
欧阳娜图什么？
墨弈开始从欧阳娜的角度推演。
能让一个武王心动的东西，无非那么几样。
第一，突破武王之上的机缘，这东西墨龙拿不出来，整个墨家都拿不出来。
第二，海量的灵石，墨家虽然在临江城算还算不错，但放在帝都那种地方，墨家的家底连中等门阀的零头都够不上。
欧阳娜身为圣殿导师，能调动的资源远超墨家的全部资产。
第三，权力，墨龙一个被圣殿外派的武灵初期，能给一个武王导师什么权力？
反过来还差不多。
第四，人情。但人情的前提是对方有对等的价值。
墨龙对欧阳娜有什么价值？
他是天赋异禀到值得一位武王押注？
显然不是，欧阳娜自己都说他浮躁，只是说得比较委婉。
墨弈把所有常规的可能性逐一排除，然后只剩下一种。
特殊物品。
墨龙手里有一样东西，是欧阳娜想要的。
这样东西的价值，大到欧阳娜愿意拉他一把，并把两只五级魔物的战功白送给他。
父亲的信物。
除了父亲的信物，墨弈想不到墨家还能拿出什么有价值的物品。
父亲留下的东西，被墨龙当成讨好圣殿的礼物送了出去。
而墨龙甚至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
他在酒桌上说起欧阳娜的时候，语气里只有被器重的得意，没有一丝一毫“我拿了不属于我的东西去交换”的心虚。
因为他打心眼里觉得，父亲留下的东西，就是墨家的东西，就是他的东西。
信物很大概率已经到了欧阳娜手里。
要拿回来，难度比从墨龙手里拿回来大了不止一个级别。
墨龙是个草包，欧阳娜不是。
一个能在圣殿做到导师位置的武王，心智、手腕、警惕性，都远不是墨龙能比的。
要从她手里拿回信物，靠墨龙身边一个“懂事的小飞”的身份是不够的。
不过现在还是，以提升实力为主，没有实力一切都是虚妄的。
墨弈闭上眼睛，开始规划接下来半个月的赚钱计划。
第二天，墨弈正常来到防线。
此时，防线上已经忙碌起来了。
伙头兵推着早餐车在各个阵地之间分发食物和热水。
灵能炮台的士兵在擦拭炮管上的魔物体液残渣。
右翼轮换阵地上，值夜的小队正在和来接班的兄弟交接，一边交接着一边打着哈欠说昨夜魔物的动静。
墨弈穿过这些日常的忙碌，走到物资堆放点。
后勤队长老魏正在清点昨天消耗的箭矢数量，看到墨弈过来，抬头打了个招呼。
“小飞兄弟，这么早。”
“魏队长。”墨弈在他旁边蹲下来，“跟你打听个事。”
“你说。”
“咱们防线上，士兵们用的疗伤药和回灵药，是从哪里供的？”
老魏放下手里的账本：“军部的统一配给，每个月从临江城的军需仓库拉过来。”
“质量怎么样？”
老魏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周围，压低声音：“不怎么样，军部配给的东西，你也知道，能用就行。”
“止血药粉的颗粒太粗，撒在伤口上烧得疼，回灵药更别提了，药效慢得跟喝白水似的，喝下去半个小时灵能才恢复不到两成。”
他摇了摇头：“但没办法，上面拨下来的灵石就那么多，能买到什么好东西？”
墨弈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当天下午，他借着回临江城提交佣兵任务的机会，去了一趟老周草药铺。
老周正在柜台后面研磨药材，看到他进来，把药杵放下。
“又来买蚀骨草？”
“今天不买。”墨弈在柜台前坐下，“老周，我问你个事，疗伤药和回灵药的半成品药材，按我的要求处理，量大，你报个价。”
老周看了他一眼，也没多问，在心里盘算了一下。
“疗伤药的主料辅料，研磨烘干，按一百份的量算，一份三块灵石，回灵药的提取液，工艺复杂些，一份五块灵石，你要多少？”
墨弈在心里算了算成本，跟自己的预期差不多。
“先各做一百份。”
老周挑了下眉，但没有追问用途。
“行，明天下午来拿。”
墨弈付了定金，起身离开。
从第二天开始，墨弈的日程里多了一项固定的内容。
每天傍晚从前线回到临江城，交完任务，再去老周的铺子。
老周已经把当天处理好的半成品药材分门别类地包好，墨弈拿了东西，回到酒店开始进行最后的配比。
配好的药被重新封装，回灵药剂用竹筒蜡封。
第二天傍晚，墨龙吃完晚饭，正靠在椅子上剔牙。
墨弈带着一个布包走进墨龙的帐篷。
布包里装着十份疗伤药粉和十份回灵药剂。
“墨少爷，我今天回城的时候，顺便带了几份药回来，想请您过目。”
“药？”墨龙看了看布包，“什么药？”
墨弈打开布包，把疗伤药粉和回灵药剂各取出一份，摆在桌上。
“这是偶然得到的一种新配方，疗伤药粉，止血速度比军部配给的快三成。回灵药剂，灵能恢复速度提升五成。”
墨龙拿起一包疗伤药粉，翻来覆去看了看：“比军部的好？”
“好得多。”
墨龙把药粉放下，看着墨弈：“小飞，你拿这个给我看，是什么意思？”
墨弈在他对面坐下。
“墨少爷，我在防线上待了这么多天，发现一个事，士兵们对军部配给的药，怨气很大。”
“止血药粉颗粒太粗，撒上去烧得疼。回灵药效太慢，喝下去半天缓不过来。”
“这些抱怨，参谋们可能不会跟您说，因为这是小事，不值得拿到台面上讲，但我在士兵堆里混，天天听得到。”
墨龙微微点头。
“所以我就想，如果能把防线上用的药换一批效果更好的，士兵们对墨少爷您的感激，就不止是战术层面了。”
“战术层面，他们服您的指挥，因为您的部署确实精妙。”
“但战术是打仗时候的事，平时呢？平时他们受了伤，用的药烧得疼，平时他们灵能耗尽，喝的药跟白水一样。”
“这些事，看起来小，但天天都在发生。”
“如果墨少爷您能把这些小事也解决了，士兵们对您的感情，就不止是服，是感激。”
墨龙假装沉思一下。
“你这个药，成本多少？”
“比军部配给的贵一成。”
“贵一成。”墨龙眉头紧锁，“军部拨下来的药费是固定的，贵出来的这部分，谁出？”
“不用墨少爷出。”墨弈说，“我来解决。”
墨龙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