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几天的数据采集，墨弈的策略发生了明显变化。
之前他选择采样点的时候，会优先考虑安全距离。
裂缝边缘五十丈是最低安全线，他一般把设备架设在五十丈到六十丈之间的位置，采完数据就撤，不恋战。
但现在铁壁功突破到铁肉境界之后，五十丈范围内的魔物已经构不成实质性威胁。
三级的铁爪魔狼一爪落在他身上，连白印都留不下，四级魔物的攻击也只在肌肉层留下轻微的震荡感，连疼痛都算不上。
于是他开始往里推。
第一天，他把采样点推进到了裂缝边缘四十丈的位置。
这里的魔能浓度比五十丈位置高出一大截，探头的读数直接从黄色跳到了橙色。
他在四十丈线上架了三组探头，分别采集直达波形、地面反射波形和魔能瞬时加速度三个维度的数据。
四级魔物出现了六次，全数击杀。
第二天，他推进到了三十五丈。
这个距离上，裂缝的暗紫色光雾已经近在眼前，光雾从裂缝口涌出来的时候会发出一种低频的嗡鸣声，震得人胸腔发闷。
他在三十五丈位置采到了前所未有的一批高频波动数据，波峰和波谷的振幅极值是五十丈位置的三倍。
这批数据拿回去，刘薇的实验模型里至少有两个关键参数可以直接用上。
第三天，他推进到了三十丈。
第四天，二十五丈。
这个位置已经非常接近裂缝了。
暗紫色的光雾从裂口里翻涌而出，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灼烧般的刺痛感，裸露的皮肤在这种浓度的魔能环境下会出现轻微的灼伤。
墨弈必须时刻运转铁壁功才能在二十五丈位置站稳，而且灵能的消耗速度是三十丈位置的两倍。
灵石被他攥在手里一块接一块地吸干，废石渣扔了一地。
但他采到的数据也是前所未有地好。
在二十五丈这个距离上，探头的感应灵纹几乎满负荷运转，采集到的魔能波形细节是五十丈位置的十倍以上。
他能看到每一次脉冲的上升沿、峰值平台、下降沿和间歇期四个阶段的完整形态，每个阶段的波形特征都清清楚楚。
这种精细度的数据，在观测站那边花十年都凑不齐。
但二十五丈，也是墨弈目前的极限距离。
到了第五天，墨弈尝试推进到二十丈。
他刚踏进二十丈的范围，就感觉到一股明显的吸力从裂缝方向传来。
不是心理作用，是物理上的吸力。
脚边的碎石在缓慢地往裂缝方向滚动，空气中的魔能光雾呈现出明显的向裂缝方向回流的状态，就连他身上的衣服也在轻轻地往裂缝那边飘。
他往前又走了半步，吸力陡然增大，他差一点就飘起来。
墨弈立刻后退了两步，退回二十丈线以外，吸力骤然消失。
他站在二十丈线的边缘，盯着裂缝看了很久。
裂缝边缘吸力的存在，说明裂缝内部很可能存在一个引力场，或者更准确地说，是一个魔能密度梯度足够大的区域，大到足以产生宏观上的物理吸附效应。
这个效应在文献资料里极少被提及，军部的监测手册里根本没有这个指标的记录位置。
之前魔能研究学术界倒是有人提出过“裂缝吸力假说”，推测魔潮爆发前夕裂缝会出现短暂的内吸现象，但从来没有实测数据支撑。
现在他亲眼看到了。
二十丈已经是安全的底线，再往前走哪怕一尺，吸力就有可能大到无法脱身。
被裂缝吸进去是什么下场，没有人知道，因为被吸进去的人从来没有回来过。
墨弈退出二十丈范围，在二十五丈位置重新架好设备，把今天的魔能浓度、频率波动和吸力出现的距离节点全部记录下来。
这些数据不是给刘薇的，是给自己的。
这套数据，跟刘薇的任务没有任何关系。
刘薇要的是裂缝本身的魔能波动规律，她要验证的是裂缝和魔物之间是否存在可量化的联动关系。
但墨弈要的比她更多一层。
他要的是裂缝的变化规律本身。
裂缝什么时候会爆发，爆发前会出现哪些征兆，这些征兆能不能被提前观测到，如果能，提前多久。
这才是他真正关心的东西。
原因很简单。
他的信物任务指向欧阳娜，欧阳娜的研究核心是裂缝与魔物的联动预测模型。
如果他最终需要接触到欧阳娜本人，光靠帮刘薇采集几组数据是远远不够的。
他必须展现出让欧阳娜无法忽视的、独特的数据价值。
而二十五丈位置的吸力观测数据，四级精英个体的活动规律，五级魔物出现前的早期征兆。
这些东西，是他冒着被裂缝吸进去的风险换来的独家信息。
没有任何一个观测站会配备这种数据，军部的监测流程里根本没有这么精细的指标，孙清羽的观测报告里也不会记录这些内容。
只有他手里有。
墨弈把笔记本分别塞进防水布袋里，扎紧袋口，放进背包的不同夹层。
接下来的几天，他继续在二十五丈到三十丈之间活动。
这个距离范围是他目前能找到的最优平衡点。
够近，能采到极高精度的原始数据，也能观察到裂缝吸力的变化规律。
又不会太近，保持在安全范围内，遇到五级魔物或者吸力突然增强的情况还能及时脱身。
每天早上他第一个到裂缝边缘，晚上最后一个离开。
采样、记录、战斗、吸收灵石，四件事轮着来。
灵石消耗量稳定在每天一千块左右。
他笔记本记录的数据越来越厚。
到第十天的时候，他已经记满了五本笔记本。
里面记录的观测数据涵盖了裂缝吸力的日变化曲线、魔能脉冲间歇期的周期性波动规律。
不同魔物对吸力变化的敏感度排序，以及至少三种四级精英个体的详细战斗记录和弱点分析。
其中最有价值的一条发现，是关于裂缝吸力与魔物出现频率之间的反比关系。
他发现，当裂缝吸力增强的时候，魔物的出现频率会明显下降。
反之，当吸力减弱的时候，魔物就会大量涌现。
这个规律在前五天的数据里只是隐约可见，到第八天的时候，连续八天的数据叠在一起，趋势曲线已经清晰到可以当教科书插图了。
他在笔记本上写下第一行结论。
他将裂缝吸力从弱到强划分为九个等级。
魔能波动分为三个状态，吸力增强时波动趋于平缓，吸力减弱时波动开始紊乱、频率忽高忽低，当紊乱状态超过某个阈值后，魔物爆发就开始了。
这个结论是他连续多天不间断观测的结果，一旦成立，就意味着裂缝的变化趋势不再只能被动监测，而是可以主动预判。
第十一天早晨，墨弈像往常一样六点起床，吃了早饭，背上设备箱和灵石袋前往裂缝边缘，他今天在二十五丈位置有两个重点观测任务。
第一是补采一组裂缝吸力峰值时段的魔能加速度数据，这组数据昨天因为连续爆发的魔物被打断了，只采到一半。
第二是验证笔记本最新那个结论，当吸力减弱到某个阈值以下时，魔物爆发是否必然发生，以及爆发的规模和吸力减弱幅度之间是否存在定量关系。
他通过与孙清羽和刘薇接触，知道这个验证对欧阳娜的预测模型理论至关重要。
如果定量关系存在，那么裂缝爆发的时间、规模和魔物数量就都能用数学模型描述，预测的准确率会大幅提升。
他走到距离裂缝大约还有三十丈的位置时，脚步忽然一顿。
不对。
今天的裂缝，跟昨天不一样。
裂缝边缘的暗紫色光雾，流速慢了。
昨天这个时间，光雾从裂口涌出来的速度是均匀的、持续不断的，今天却变成了一波一波的，每涌出一波就停顿一下，然后接着涌出下一波，节奏感很强。
墨弈他站在原地，目光从裂缝本身移向周围的岩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