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弈把最后一袋灵石塞进床底下。
他发现有一个袋子从床沿下面鼓出来一小截，刚好能被人踢到。
于是他重新蹲下去，把最外面那几袋往里推了推，又把垂下来的床单往下拽了拽，直到床单边缘离地面只剩一指宽的距离。
刚好遮住里面的灵石袋但又不会拖在地上沾灰。
他站起来，环顾房间。
墙上贴着一张《补给点安全守则》。
第一条写着，禁止在宿舍内存放易燃易爆物品，下面补充了一句用圆珠笔手写的注释。
“尤其是你，王大彪”。
墨弈盯着那行注释，心想这个王大彪多半是个人物。
接下来的时间，墨弈自然是要熟悉这里的环境，他背上简单的装备离开房间。
锁门的时候他试了两次。
第一次钥匙转不动，拔出来换了个角度重新插进去，咔嗒一声，锁舌弹进去了。
门把手又晃了两下确认锁死，他这才把钥匙揣进口袋，转身朝食堂方向走去。
补给点的食堂是一间长方形平房，外墙刷着军部标准的灰白色，门口挂着一块铁皮牌子，上面写着补给站第三食堂。
下面又贴了一张手写告示：
“今日供应：红烧灵牛肉、蒜蓉灵能油菜、米饭管够。备注：昨日剩余馒头已销毁，不要再问了。”
墨弈推门进去。
食堂里人不多，下午两点半已经过了饭点，只有零星几个士兵分散在几张桌子旁。
靠窗那桌坐着三个正在剥花生的，靠门口那桌趴着一个打盹的，打饭窗口后面一个大姐正在刷锅，锅铲刮铁锅的声音穿透了整个食堂。
墨弈扫了一圈，朝花生组走去。
“几位老哥，这儿有人坐吗？”墨弈脸上带着一种社交微笑。
“坐坐坐！”其中一个满脸络腮胡的壮汉大手一挥，花生壳从他手心里簌簌掉了一桌。
“你就是刘博士带来的那个佣兵吧？姓飞？来来来，吃花生！”
墨弈坐下来，接过对方递来的一把花生，自然而然地把称呼从老哥往下顺了一步。
“谢了哥，我叫小飞，刚到补给点，连食堂门朝哪开都找了半天。”
“哈哈哈哈哈！”络腮胡笑得桌子都在震。
“正常正常！这补给点修得跟个迷宫似的，我刚来那会儿找厕所找了二十分钟，差点憋死在路上！”
旁边一个瘦高个士兵推了他一把：“你他妈哪次不憋？上次巡逻你也憋，上上次拉练你也憋，你那膀胱就是个摆设。”
“放屁！老子那是战术储备！”
墨弈跟着笑了两声，随手剥了颗花生丢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然后用一种很随意的口吻问道。
“哥几个在这补给点待多久了？我看这地方规模不小，每天进进出出的人挺多吧？”
“我待了快两个月了，”瘦高个说，“他俩比我早，大彪待了快三个月了。”
墨弈点头，用好奇的语气问。
“三个月？那裂缝刚冒出来你们就在这儿盯着了吧？我昨天来的路上看到南边那片雷场布得挺密的，军部对这裂缝挺重视？”
“重视？”王大彪嘬了一口花生皮吐在地上。
“兄弟我跟你说，军部对这条裂缝的态度就五个字，有多远离多远。”
“你看那道雷场线，那不是防魔物的，那是防咱们自己人脑子发热往里冲的，上头的意思很明确：谁也不许进去，等裂缝自己消停。”
“等裂缝自己消停？”墨弈挑了一下眉毛，“那得等到什么时候？”
“谁知道呢。”瘦高个耸耸肩，“反正上个月有人估算了一下，按目前魔能衰减的速度，快的话再有三个月，慢的话一年起步。”
“但这些都是拍脑袋猜的，没人真敢打包票。”
墨弈剥花生的手没停，脑子里的笔记也在同步更新。
补给点驻军周期至少还有三个月，士兵对裂缝状态的信息掌握程度停留在“拍脑袋猜”的水平。
军部对这条裂缝的实际关注度高于表面态度。
如果真不在意，不会派这么多人守着。
“那也挺好，”他把花生仁往嘴里一丢，“至少安全。”
“安全个屁。”王大彪哼了一声。
“你是没见过裂缝喷发那天，我们这边监测柱的警报响得跟死了亲爹似的。”
“当时所有人都以为要打硬仗了，结果那群魔物冲到雷场边上就停了，好像雷场那头有什么它们不愿意碰的东西。”
“后来刘博士那个实验室派人来测了一趟，说是魔能梯度在雷场位置有个断层，魔物不愿意跨过去。”
墨弈把这条信息在脑子里加粗标红。
魔能梯度断层，魔物行为边界，跟刘薇说的预测模型刚好对得上。
“说起来你们跟实验室的人熟吗？叫陈远的，瘦瘦高高挺斯文那个。”
“陈远？”王大彪和瘦高个对视一眼。
“那兄弟，啧啧…上次他来补给点，在食堂喝了口水，然后从包里掏出一个折叠杯垫，把杯子放在杯垫上，又从包里掏出纸巾把桌子擦了一遍才开始喝。”
“怎么说呢，讲究人。”墨弈评价道。
“讲究得我都不好意思在他面前放屁。”王大彪总结。
墨弈又剥了颗花生，往嘴上一抛。
陈远在补给点的形象跟他预判的一致。
一个在粗粝环境里格格不入的精致学术派。
“对了哥，”墨弈问，“补给点的充能站在哪？我那辆车明天得出远门，得把灵能加满。”
“出门左转走到头，看见两个蓝色的大楼就是。”瘦高个抬手朝窗外方向指了指。
“充能的时候注意看仪表盘，三号桩的读数不太准，明明充满了它显示还差半格，上次把李平气够呛，差点拿扳手砸桩子。”
“那是他傻。”王大彪不屑，“三号桩的毛病全补给点都知道，就他一个人不知道，怪谁？怪桩子？”
“怪他自己不看说明，”瘦高个附和，“三号桩上面贴了张纸条写着‘读数偏大，充满即停’，他非不看，愣在那儿等了半个小时。”
“男人都不看说明，”王大彪说。
“上次我家那口子说我不看洗衣机的说明，我说洗衣机要什么说明？放衣服倒洗衣液按开关，三个步骤有什么好看的？”
“结果呢？”
“结果那衣服缩了半尺，现在我家那口子拿那件缩水的衣服当证据，每次吵架都翻出来。”
“那件衣服你还没扔？”
“扔什么扔，战略物资。”
墨弈觉得差不多了，笑着站起来，把那把花生壳拢到桌子中央。
“谢了哥几个，改天请你们喝酒。”
“嗯！好说，好说！”几位士兵点头回应。
墨弈走出食堂大门，回到宿舍门口，拉开越野车的驾驶座车门坐了进去。
引擎启动，仪表盘亮起，各项参数在屏幕上依次跳出。
他挂挡，车子缓缓驶出停车位，经过补给点大门时朝哨兵点了下头，哨兵看了一眼车牌，挥手放行。
出了补给点，路况立刻变了样。
墨弈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从副驾驶座上捞起便携式魔能浓度检测仪，开机，把探头贴在车窗玻璃上。
屏幕上跳出一串数字：外层浓度值比昨天在补给点测到的基线值高了零点七个百分点。
增幅不大，但稳定，说明裂缝确实处于活跃期，不是在慢慢平息。
他把检测仪搁在中控台上，腾出手调了一下后视镜的角度。
后方视野里只有漫天的黄土和碎石路延伸出去的灰色线条。
墨弈收回目光，踩了一下油门。
越野车在碎石路上撒开蹄子跑了起来，时速表从四十跳到六十再跳到八十，底盘在起伏的路面上弹跳着，车后扬起一条长长的烟尘尾巴。
开了大约四十分钟，前方出现了一个岔路口。
左边那条路通往军部标注的外围监测站，右边那条是通往裂缝方向的土路。
路况明显更差，路面上开始出现裂缝喷发时溅射出来的碎石块，大小不一，最大的有拳头那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