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堂里弥漫着肉包子特有的荤香和灵能面粉蒸熟后的淡淡甜味。
吴老六今天下足了血本，肉馅里掺了灵能野葱，一口咬下去油水四溢，烫得王大彪直哈气。
墨弈坐在靠窗的老位置上，面前摞着三个空碗和一堆包子叶，他吃得很快，但动作并不急促，每一口都咀嚼充分才咽下去。
这是他在战场上养成的习惯，有机会吃饭的时候必须吃够。
停车场上的喧哗声比凌晨时小了一些，但发动机的低频轰鸣始终没断过。
透过食堂的窗户能看到南侧佣兵车队那边有人在检修灵能引擎，淡蓝色的灵能光从引擎盖缝隙里漏出来，一闪一闪的。
北侧的军部运兵车已经开始分批往外开，车后斗里的士兵们抱着武器，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还没睡醒还是在做心理建设。
墨弈把最后一个包子塞进嘴里，端起搪瓷杯灌了一大口热水，站起来朝吴老六点了下头：“谢了，包子不错。”
“那是！”吴老六从灶台后面探出脑袋。
“小飞哥，今天裂缝那边还能去？昨晚那动静你也听到了，雷场都炸了，军部的人都说今天要打大仗。”
“所以更得去。”墨弈把搪瓷杯搁在回收台上，推开食堂的门走了出去。
墨弈在停车场中央站定，从腰包里掏出魔能浓度检测仪，对准南边的裂缝方向按下启动键。
屏幕亮起，数字开始跳动。
他低头看了一眼，然后眉头皱了起来。
外层浓度值比昨晚记录的数字又高了将近两个百分点。
昨晚的数字已经接近仪器的量程上限，而现在的读数正在把那个，接近变成突破。
检测仪的外壳在他手心里微微发热，这是内部元件超负荷运转的征兆，这台仪器从出厂到现在大概从没像今天这样满负荷工作过。
他从腰包里掏出笔记本，在本子上写到：“次日，六点零一分，魔能浓度突破量程上限，增幅仍在持续。”
然后他收起仪器，走到越野车引擎盖前，把笔记本翻到地形图那一页，用红笔在裂缝方向画了一个粗重的圈。
又在圈旁边加了一行字：今日不宜深入，沿边界采集即可。
引擎启动，越野车驶出补给点大门，拐上往南的土路。
哨兵照例挥手放行，但今天那个哨兵挥手之后又喊了一句什么，被引擎声盖住了，墨弈没听清。
从口型看大概是小心点。
开出补给点不到二十里，周围的环境已经开始发生肉眼可见的变化。
路边的灌木从原本的灰绿色变成了枯黄色，叶片卷曲着缩成一团，边缘泛着黑色的焦痕。
这是被魔能辐射过量导致的组织坏死。
今天的天空从地平线到中天全是一种沉闷的铅灰色，只有南边裂缝方向的天际线泛着一道幽紫色的光晕。
这道光晕比昨天晚上看到的那道稍暗一些，但范围更大了，几乎占据了南方整片视野的三分之一。
光晕中偶尔闪过一道扭曲的淡紫色闪电闪烁。
墨弈把车开到离裂缝最近的那道岩壁高地上就停下，今天不是深入采集的日子，今天只做外围侦察。
墨弈推开车门下了车。
从后尾箱取出记录仪背在身上，又把破风弓从车顶架上取下来，弓弦挂在肩上。
站到岩壁边缘那块凸起的观察石上朝裂缝方向望去。
视野范围之内全是魔物。
不是昨天那种几十上百只的规模，而是黑压压的一片，从裂缝根部一直铺到视线尽头的碎石滩边缘。
最靠近裂缝的位置聚集着大量四级以上的魔物，裂口魔、暗影魔、铁甲魔犀，还有一些叫不上名字的巨型魔化生物。
它们不像平时那样分散游荡，而是三五成群地聚集在一起，头部的方向都指向同一个方位。
北方，白帝城的方向。
四级魔物的数量多到数不过来的程度。
墨弈掏出便携探头对准魔物聚集最密集的区域，按下高速采集键，同时用肉眼快速估算。
裂缝正前方一里地范围内至少聚集了超过千只四级魔物，而更远处的紫色光雾中还在不断地涌出新的黑点。
每一波光雾翻涌就带出几十只魔物，前一波刚落地还没站稳，后一波已经跨过它们的身体往前冲。
五级魔物的数量粗略一看，就看到了七八只。
墨弈把探头从左到右缓慢平移，一边拍一边在心里记数。
就在这时，脚下的岩壁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震动。
裂缝方向发出一声比昨晚任何一次雷声都要响的轰鸣。
一道暗紫色的冲击波从裂缝根部炸开，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外扩散。
墨弈迅速把探头重新对准冲击波扩散的方向。
高速采集模式正在以每秒上千帧的速度捕捉整个过程。
冲击波的扩散速率、碎石飞溅的角度分布、魔物群在冲击波冲击下的反应模式。
这些数据比平时采集到的任何一次喷发记录都要完整，也都要珍贵。
但同时他看到了一件让他做出决定的事情。
裂缝爆发出来的冲击波扩散到离岩壁高地大约数里地的位置时，开始出现魔能侵蚀区域的活化效应。
地面在被裂缝同化。
这片区域的物理规则正在被裂缝的魔能场域覆盖，用不了多久，这里就不再是人类可以踏足的区域了。
墨弈把探头收起来，快步回到越野车上。
他发动引擎，挂上倒挡把车调了个头，然后沿着来时的西侧绕行路线往回开。
开出去没多远，后视镜里就出现了一群魔物。
一群四级铁爪魔狼从侧面那片乱石堆里窜出来，奔跑速度极快。
它们发现越野车后立刻改变了行进方向，以扇形包围的阵型朝越野车追来。
墨弈把油门踩得更深了一些，灵能引擎发出一声咆哮，车速从八十跳到了一百二十。
越野车的底盘在碎石路面上剧烈弹跳，后视镜里那十几只四级魔狼的影子在迅速缩小，但它们没有放弃，仍然在后面追。
一口气开出去将近一个多小时，后视镜里的魔狼群才彻底消失在扬起的烟尘中。
墨弈没有减速，他沿着西侧绕行路线一直开到岔路口，拐上主路，然后才松了一点油门。
距离补给点大约还有几里地的时候，他放慢车速，拿出检测仪又测了一次。
测出来的数值仍然高得离谱。
他看了一眼时间，中午。
补给点的大门出现在前方视野里，停车场上的运兵车比早上又多了不少。
补给点里的气氛比凌晨时更加紧张，士兵们的步伐不再是从容的小跑，而是变成了警戒性质的巡逻。
补给点外围铁丝网上的灵能器已经从待机状态的暗蓝色变成了警戒状态的明黄色。
墨弈没有进补给点大门。
越野车在主路上拐了一个弯，沿着通往白帝城的干道加速驶去。
今天的数据已经超出了常规，裂缝状态的变化速度、地面魔能侵蚀的程度、魔物的集结数量和方向……
这些信息的采集危险程度，已经超出了他的能力范畴，所以他必须回去一趟跟刘薇交代清楚。
沿路遇到的好几支正在往南开的军部运兵车队，车速都很快。
迎面错车时能看到车斗里士兵们的表情凝重，显然前方传回来的不是好消息。
下午三点半左右，墨弈回到刘薇的别墅区。
别墅的车棚里今天停了好几辆车。
刘薇的公车还在，旁边多了两辆军部的轻型运输车，车厢后斗上贴着圣殿外院的标志。
显然是临时调来的物资或者设备，可能是用来处理裂缝方向涌现的海量数据，也可能是军部借调给实验室的额外装备。
墨弈把车停进车棚最外侧那个空位，熄火下车。
他从后座上拎起防水袋，把存储卡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数据完整性无误，然后朝别墅左侧那座独立的实验楼走去。
实验楼的门没关，里面传来仪器设备运转的低频嗡鸣声。
推开门，一楼公共实验区的景象跟平时完全不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