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队继续向南行驶了约莫两个小时，周围的景象开始发生变化。
出发时头顶还是白帝城方向惯常的灰蓝色，此刻已经变成了一种沉闷的铅灰。
越往南，那层铅灰色就越浓重，到了裂缝方向的天际线附近，灰色已经彻底被幽紫色吞没。
路边原本还能看到一些灰绿色的戈壁灌木，此刻这些灌木的叶片已经全部卷曲枯萎，边缘泛着黑色的焦痕。
空气中开始出现一种若有若无的焦灼气味，这种气味透过车窗的缝隙渗进车厢里，呛得艾琳皱了皱鼻子。
“魔能侵蚀的气味。”艾琳把车窗摇上来，脸上的嬉笑收敛了几分，“浓度不低了。”
墨弈目光从中控台上的便携式魔能浓度检测仪上扫过，屏幕上的数字已经跳到了一个让他眉头微皱的数值。
外层魔能浓度比补给点又高了将近一个百分点，而且上升的速率没有丝毫放缓的迹象。
他把这个数字记在心里，右脚从油门上微微松了一点。
因为到了这里，灵能引擎的声音变了。
这种极其细微的变化，一般人根本分辨不出来。
他是常年开车在空间裂缝边缘活动，才慢慢摸索出一些规律。
大约十分钟后，车载对讲机里传来一阵刺耳的电流杂音。
紧接着陈思雨的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我的车速在往下掉，油门踩到同样位置，速度比刚才少了将近一小格。”
“张硅，你那边怎么样？”
“一样。”张硅的声音从对讲机传出。
“灵能输出功率下降了大约百分之八，而且不稳定，我正在查是进气回路的问题还是转化核心的问题。”
“不是车的问题，是环境的问题。”墨弈拿起对讲机，按下通话键。
“外部魔能浓度已经超过灵能引擎的正常工作阈值，灵能回路里的灵能输出受到魔能场域的压制，转化效率在下降。”
“这种情况会随着我们靠近裂缝而持续恶化，不是故障，是正常现象。”
对讲机里安静了一会，然后刘薇的声音切了进来：“小飞说得对。”
“灵能引擎在魔能浓度超标的环境下会出现功率衰减，陈思雨，你记录一下现在的浓度值和车速衰减比例，这也是一线数据。”
“收到。”陈思雨回了一句。
又过了几秒钟，艾琳伸手从墨弈手里拿过对讲机，按下通话键。
“所有人注意，我是艾琳。”
“从现在开始，车队进入魔能污染区，所有战斗人员把灵能武器的保险打开，但不要急于射击。”
“洪郭，你在前面领路的时候注意路面颜色变化，侵蚀区的土层会变脆，重车压上去可能塌。”
对讲机里传来洪郭低沉的‘嗯’。
虽然只有一个字，但所有人都听清楚了。
“另外，”艾琳把对讲机凑近嘴边。
“姜丫头，你们的精密仪器有没有受到魔能场域的干扰？别等会儿到了地方才发现数据全是一堆乱码，那就白跑一趟了。”
姜凝的声音从对讲机里响起：“已经开了防魔能屏蔽罩，目前信号完整度百分之九十七，在可接受范围内。”
“到了第一个采集点位我会做一次全频道校准。”
“好，那我这个外行就不操心了。”艾琳把对讲机往墨弈手里一塞，往椅背上靠了回去。
车队继续往前开了大约二十分钟。
路面的状况越来越差，路面上开始出现一道道裂缝，这是由于受到空间裂缝影响，地质出现了变化。
车队的速度再次降了下来，只有四十码左右。
此时他们距离空间裂缝还有几十里距离。
远处的地平线上已经看到，军部拉出了一道防御据点的横向防线。
数十辆装甲车首尾相连组成临时掩体，掩体后方是一排排的灵能炮阵地，炮口全部指向南方。
阵地两侧的高地上架设着大型灵能弓弩台，弩臂已经全部展开到最大射界。
阵地前方的开阔地上，有数百名军部士兵正在清理流窜过来的魔物。
“军部已经在这么远的位置布防了？”一个武灵护卫在对讲机里说道。
“这里离裂缝起码还有五十里地！”
另一个声音接话：“军部把防线放到这个距离，说明他们判断魔物的推进速度比预想的更快，必须在这里卡住口子。”
“那就是说我们今天的采集点位，比预想的要危险得多。”第三个声音问。
“所以才带了你们。”艾琳拿起对讲机。
“武灵圆满的护卫，要是连几只四级魔物都挡不住，回去之后我亲自帮你写辞职报告。”
艾琳说完后，对讲机里不再有人出声。
墨弈的注意力，放在前方的路况和仪表盘上的数字上。
检测仪屏幕上的魔能浓度值每过一里就往上涨一小截，灵能引擎的嗡鸣声也比刚才更低沉。
他把视线从仪表盘上抬起来，朝前方望去。
车队已经驶过了军部防线的左翼边缘，从阵地的侧面绕了过去。
“艾前辈。”墨弈问。
“嗯？”艾琳正靠在副驾驶座上闭目养神，听到墨弈开口，睁开眼睛。
“接下来的路程可能会有魔物冲击车队，需要提前准备一下。”墨弈提议。
艾琳朝车窗外看了一眼，收回视线。
“二十年了。”
“我在前线跑了二十年，大大小小的裂缝喷发见过不下几十次。”
“这是我二十年以来，头一次碰到五十里外就要做好战斗准备的。”
墨弈没有接话，他知道艾琳不是在抱怨，而是在做一个判断。
一个武王级别的战斗人员在进入战场之前，必须对自己的处境有一个清晰的评估。
“所以你说得对。”艾琳拿起讲机，按下通话键。
“全体注意，我是艾琳。”
“从现在开始，车队进入战斗预备状态。”
对讲机里传来一阵短暂的电流杂音，然后各车的确认声依次响起。
姜凝的声音切进来：“收到，科学组车辆车速降到最低，与护卫车辆保持间距。”
苏晚照的声音紧随其后，只有四个字：“明白，前排。”
艾琳等所有人都确认完毕，才继续往下说。
“车队阵型调整：洪郭的战车从第二位移到左翼侧后方，把左翼的防线撑起来。”
“后排四辆护卫车两两编组，第一组前进到车队中段两侧，保护三辆设备运输车，第二组留在后排垫后，同时注意右翼。”
“苏丫头和姜丫头的领路车位置不变，继续在前方开道。”
“小飞的越野车位置不变，继续垫后。”
“另外，有一条要求所有人必须严格执行，狙击魔物时，无论遭遇什么等级的目标，只要四级以内，全部使用车载灵能枪。”
“不允许任何战斗人员下车用个人武器接敌。”
对讲机里安静了一会。
随即一个粗犷的声音冒了出来：“艾队，车载灵能枪的射速跟威力哪有我自己的刀好用？让我……”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艾琳直接打断他。
“你的灵能斩刀一刀能劈开四级魔狼的头骨，车载灵能枪要打三发才能干掉一只，你觉得用枪浪费时机，对吧？”
“对啊！”
“那你有没有想过，从裂缝边缘采集数据，再到撤退回安全区，我们十个小时的高强度战斗等着？”
“你现在为了省这几秒钟，把自己的灵能储备消耗掉，到了采集点的时候，你觉得你的灵能可以撑多久。”
对讲机里没人接话了。
艾琳的声音放缓了一点：“车载灵能枪消耗的是灵石，不是你身上的灵能。”
“灵石的消耗可以补充，但战斗人员的灵能补充是有上限的，这条要求没有例外，听明白没有？”
“明白。”粗犷声音闷闷地回了一句。
“其他人呢？”
对讲机里先后响起一片“明白”。
艾琳把对讲机往中控台上一搁。
“你是不是早就想说了？”墨弈问她。
“说什么？”
“用车载灵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