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墨弈并不知道苏晚照在心里给他做了这些评估。
他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眼前的战场上。
他伸手往后摸向箭囊，触到的不是箭杆，而是粗糙的囊底布料。
他往后背看了一眼，箭囊里只剩下二十多支箭。
二十多支，放在平时够他应付好几波魔物，但以目前裂缝方向魔物持续涌出的密度，最多只能再撑十分钟。
他把破风弓往背后一挂，弓弦在背带上磕出一声闷响。
然后活动了一下手腕。
崩山功的灵能路径在他体内自动运转，从丹田到肩背，从肩背到拳峰，一条条灵能通道像被点亮的灯带一样依次苏醒。
与此同时，铁壁功也开始运转，皮肤表面泛起一层淡灰色的光泽，光芒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稳定。
铁肉境界的灵能网已经遍布他全身。
他从岩脊右侧的石台上走了下来。
络腮胡第一个注意到墨弈的动静。
他看到墨弈挂起弓箭，从石台上大步朝正面防线走来，第一反应是这小子终于累了，要来歇口气了。
但他马上发现不对。
墨弈的脚步太快了，不像是撤退的步频。
那是冲锋的节奏。
“喂！”络腮胡撑着刀站起来，“你干嘛？”
墨弈越过络腮胡身边的时候，右臂自然垂在身侧，拳峰上金芒骤亮。
络腮胡看到了那道金芒。
他认得这种光泽，那是佣兵公会的功法，崩山功运转到极致的特征。
佣兵里也有许多修炼崩山功的人，但能把崩山功的灵能光芒凝聚到这种明暗交替、宛如实物的程度并不多。
此时墨弈脚底在碎石上一蹬，整个人弹射出去，右拳带着崩山劲正面轰在一只四级裂口魔的胸口甲壳上。
那只裂口魔的甲壳厚度至少有三寸，普通灵能刀要三刀才能斩开。
墨弈的拳头撞上去的瞬间，甲壳表面出现了一圈肉眼可见的凹陷，凹陷从拳峰落点向外扩散，裂纹像蛛网一样向四面八方延伸，然后整块甲壳炸开。
暗紫色的体液喷涌而出，那只裂口魔的身体往后飞出去，砸在地面上。
一拳破甲。
络腮胡的嘴巴张开愣在那里。
他见过崩山功作战的佣兵，一拳确实能打穿三寸钢板，但那佣兵修炼崩山功练了十几年。
而眼前听声音就知道很年轻的佣兵小飞，一拳打出了同样的效果。
而且还没完，络腮胡的视线随着墨弈的动作移动。
墨弈收回右拳的瞬间，左臂已经自然地横架在身侧。
一只从侧面扑上来的四级铁爪魔狼挥起巨爪拍向他的左肩，爪尖带着破风声砸下来，正好撞在他的左前臂上。
碰撞的瞬间炸出一声沉重的闷响，地面上的碎石被冲击力震得跳起来，墨弈的左臂却纹丝不动。
他手臂皮肤上那层淡灰色的光泽在承受重击的瞬间猛地亮了一瞬，然后恢复平静。而那只魔狼的巨爪被反震力弹开了数寸。
铁壁功，铁肉境界。
旁边的护卫震惊：“双武技？！”
“崩山功，还有铁壁功，两门都小成了，他到底是什么怪物？”
墨弈这边反手一拳轰在那只铁爪魔狼的下颚上。
崩山劲的拳力从下颚贯穿到后脑，魔狼的头颅猛地往后一仰，身体跟着飞出去，砸在另一只正在冲过来的暗影魔身上，两只魔物滚成一团。
然后是第三只。
墨弈侧身避开一只裂口魔的正面爪击，脚下步伐极其简洁，只移了半步就切进了裂口魔的侧面盲区。
右拳从腰间发力，崩山劲在拳峰上炸开一道金芒，轰在裂口魔的腰侧关节处。
关节碎裂的声音清脆利落，那只裂口魔的右腿当场失去支撑力，身体往右侧倾倒，墨弈顺势左肘下砸，肘尖带着铁壁功的反震力撞在它的头骨上，头骨塌了一块，魔物轰然倒地。
三只四级魔物，从接战到倒地，前后不到几息时间。
武灵护卫们全看呆了。
络腮胡一屁股坐回碎石上，但这次不是累的。
“崩山功加铁壁功，两门都小成，还能在高强度战斗里连续用……”
他转头看向旁边护卫。
“你刚才说得对，你的遗书写好没有？”
“还没。”旁边护卫的声音有点飘。
“但我想改遗产分配方案，本来打算把备用刀留给你，现在觉得留给他可能更有用。”
“你是说我不如他？”
“哥，这个队里现在打得过他的人应该不超过三个。”
络腮胡想了想，发现无法反驳。
因为另外两个是艾琳和洪郭，两位武王。
而墨弈只是一个武灵中期。
在岩脊最高处，艾琳也已经注意到了墨弈换了打法。
她看到墨弈挂起弓箭的那一刻心里还咯噔了一下，以为他终于撑不住了。
但她马上看到了墨弈拳峰上亮起的金芒，听到了那声厚重的甲壳碎裂声，然后看到了那只裂口魔被一拳轰飞出去的画面。
艾琳的眉毛挑了起来。
“他记得墨弈跟她说过，如果五级魔物过来，他会用箭干扰它的行动节奏。结果现在倒好，他直接上去近战肉搏了。”
她嘴上说着抱怨的话，语气里却没有一丝责怪的意思，反而带着一种藏不住的欣赏。
“崩山功小成，铁壁功小成。”
“一攻一防，一个极致穿透，一个极致硬抗，两门功法叠加的效果不是加法，是乘法。”
“这家伙从一开始就想好了要走攻防闭环的路线，而且是两条腿同时走，哪条腿都没落下。”
她当然知道修炼两门武技需要耗费多少心血。
一般武灵级别的修者能精通一门武技就已经算相当不错了，两门同时修炼意味着修行时间的成倍增加、灵能分配的难度翻倍。
大部分人选择专精一门，不是不想多学，而是精力根本不够。
但墨弈不仅修了两门，两门都达到了小成境界，而且从实战表现来看，他对这两门功法的运用已经达到了某种肌肉记忆融合的程度。
崩山功主攻，铁壁功主防，两者之间没有任何生硬的切换痕迹，攻防转换像流水一样自然。
如果加上箭术的话，就是三门技能同时精通。
在远处一直默默防守的洪郭，目光一直在墨弈身上，没有说话。
但他的动作说明了一切。
他在墨弈冲到正面防线近战肉搏的时候，往左移了半步，把自己防区的右翼空间让出来，给了墨弈更多的战斗空间。
同时，他的塔盾也微微往右侧倾斜，形成了一个若有若无的侧翼掩护角度，挡在墨弈的左后方。
这个动作极其细微，除了艾琳之外几乎没人注意到。
但艾琳注意到了。
洪郭这种人，他的认可从来不会挂在嘴上。
他的认可就是这种让出一步的动作。
这意味着他相信墨弈能独当一面，也愿意为墨弈提供保护。
苏晚照的目光，第五次从数据屏幕上移开。
这一次她看到的不再是一个站在石台上放冷箭的弓箭手，而是一个正面与四级魔物肉搏的近战战士。
崩山功的金芒在他拳峰上明灭不定，铁壁功的灰光在他皮肤表面流转不息，两门功法交替运转，攻防之间没有任何犹豫和缝隙。
他的近战风格跟他的弓箭风格完全一致。
没有花哨的动作，没有多余的闪避，每一个侧身、每一步切入、每一次出拳都精准到毫厘。
四级裂口魔的甲壳厚度和关节弱点他显然烂熟于心，出拳的角度永远是避硬击软。
四级铁爪魔狼的攻击节奏和冲锋习惯他也了如指掌，每一次格挡的时机都选在魔狼发力最猛的那一瞬，用铁壁功的反震力破坏它的平衡，然后趁它重心不稳时一拳收命。
这不是在战斗，这是在用数据打仗。
苏晚照在心里把这个判断重新强调了一遍。
他的每一拳都基于对魔物行为模式的精确了解，每一记格挡都建立在对攻击时机的精妙预判上。
他之所以不需要花哨的动作，是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