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继续深入，苏晚照走在最前面。
她手拿着一张地图，边走边看。
“方向没错。”她把地图折好，继续往前走。
沈云栖走在她左后方五步的位置，双手始终按在感知增幅器的感应节点上。
感知场被迷雾森林的环境压制了至少三分之二，但剩下的三分之一已经足够她在小范围内维持高精度的扫描。
“十一点钟方向，四十五米，树冠层，一只四级魔化枯叶蛾，翼展约七十厘米，正在产卵。”她忽然开口。
“哦。”温妙应了一声。
“它的卵有三十七颗，卵壳表面有微弱灵能反应，孵化周期大概在四到六天。”
“这个信息对我们有什么用？”温妙问。
“暂时没有用。”沈云栖坦然承认。
“那你报它干什么？”
“作为感知手，我的职责是将环境中的异常信息全部提取出来，至于哪些有用哪些没用，那是队长和小飞的工作。”
“我是数据分析师。”墨弈说，“不是信息垃圾桶。”
“信息没有垃圾之分，只有被遗漏的价值。”沈云栖用一句格言式的回答把话题封死，然后继续汇报。
“三点钟方向，六十二米，灌木丛下方，两只三级魔化掘地鼠在争夺一块魔能矿石，矿石直径约四厘米，纯度不高，但足以维持它们的魔能需求。”
“要抢吗？”温妙问。
“不抢。”苏晚照说。
“继续走。”
“十二点钟方向，地面腐殖层下约三十厘米，一条四级魔化蚯蚓正在蠕动，体长约两米三，目前没有上浮到地面的迹象，建议绕开。”
“绕。”苏晚照说。
“九点钟方向，五十五米，两只四级魔化棘皮狼正在交配。”
“这个也要报？”温妙的表情裂开了。
“魔物交配期间对外界干扰的敏感度会大幅提升，如果我们的行进路线靠近它们，可能引发不必要的攻击反应。”沈云栖解释。
“所以这是安全预警？”
“是。”
“行吧。”温妙深吸一口气，“你继续。”
“交配已结束，公狼正在离开，母狼在原地休息。”
“这个不用报了！”
“你说晚了。”沈云栖说。
陆天佑走在队伍最前面，灵能盾半开着，他的肩膀抖了一下，不知道是因为地面的坑洼还是因为忍笑。
墨弈走在队伍右后方，破风弓握在手里，弓弦上搭着一枚常规灵能箭头，感知力以他为圆心向外扩散。
虽然被迷雾森林压得只剩不到平时的三分之一，但这个范围内任何波动的异常都逃不过他的捕捉。
沈云栖的感知覆盖全队，墨弈的感知覆盖全队右翼，两个人的感知场有一小片重叠区，那片重叠区里没有任何死角。
二十分钟后，第一次袭击来了。
一只四级魔化树栖蜥从右侧的树干上弹射下来，四肢展开时肢间的皮膜兜住了下坠的气流，让它的扑击轨迹变成了一条难以预判的弧线。
它的目标是沈云栖。
魔化树栖蜥在四级魔物中以偷袭智商着称，它选择的目标既不是走在最前面的盾卫，也不是握着匕首的前锋，而是队伍中间那个背着奇怪设备的女人。
因为在它的捕猎经验里，这种不拿武器的人通常最没有反抗能力。
判断很聪明，但不够聪明。
它的爪子在距离沈云栖后颈还有两米的时候，一支灵能箭从它左侧眼眶穿了进去，从右侧枕骨穿了出来。
箭杆上的灵能爆裂效果在穿透颅腔的瞬间触发，魔化树栖蜥的脑袋像一颗被踩爆的浆果，绿色的体液和甲壳碎片四散飞溅。
沈云栖低头看了一眼魔化树栖蜥的尸体：“一箭毙命，箭矢消耗一支，回收价值零。”
“脑组织被灵能爆裂完全破坏，没办法取样研究，可惜。”
“你可以给它写篇悼词。”温妙说。
“悼词的文学价值不高，但它的捕猎策略值得分析，树栖蜥通常选择落单目标，它选择队伍中间的成员，说明它具备一定的阵型识别能力，这在四级魔物中比较罕见。”
“你能不能偶尔表现得正常一点？”温妙把匕首插回腰间，她刚才已经拔出匕首准备补刀，但墨弈的箭比她的刀快。
“对异常现象保持学术兴趣，这是我的正常。”沈云栖擦了一下增幅器上的绿色体液溅迹，“走吧。”
队伍继续向前。
二十五分钟后，第二次袭击。
三只四级魔化腐液蛞蝓从左侧的腐殖层下钻出来，同时朝队伍喷射腐蚀性黏液。
墨弈的箭飞出去三支，三支全中。
从蛞蝓出现到三只全灭，不到两秒。
陆天佑的灵能盾亮了一下又暗下去，他本来准备上前拦截，但脚还没迈出去，战斗已经结束了。
“小飞。”他转过头看着墨弈，“你以前是干什么的？”
“弓箭手。”
“我知道你是弓箭手，我是问你以前在哪儿干？”
“佣兵公会接任务。”
“什么级别的A级？”
陆天佑看了一眼地上三只还在冒烟的蛞蝓尸体。“佣兵公会的等级标准是不是随意给的。”
“佣兵公会的评级体系存在显着的幸存者偏差。”沈云栖接口。
“很多任务都可以通过团队进行刷上去，包括最高级的S级。”
墨弈没有参与这个话题。他从箭囊里抽出三支新箭补回空缺，然后蹲下，用匕首在地面上刻了一个极浅的标记。
标记很简单。
两道交叉的短线，交叉点偏左十五度，右上方多一个不起眼的缺口。
这不是军部的标准标记体系，也不是佣兵公会的通用导航符号，这是他自己的系统。
两道交叉线代表已通过路径，偏左十五度代表前进方向与正北的偏角，缺口代表该路段有魔物出没。
每个标记的刻痕深度都精确控制在三毫米，刚好能穿透腐殖层到达下面的硬土层，但不会被风吹雨淋轻易抹掉。
标记的间距大约每两百米一个，刻在树根的隐蔽处、岩石的背面、或者腐烂倒木的下沿。
这些位置不容易被魔物踩踏破坏，也不容易被其他探索队发现。
温妙注意到他在刻标记，凑过来看了一眼：“你刻的这是什么？”
“路标。”
“这不是标准标记吧？我看不太懂。”
“也不需要你看懂。”墨弈收起匕首站起来，“我自己能认就行。”
“万一你倒了，我们怎么按你的标记原路返回？”
“你现在也可以记你的，还有我不会那么容易倒，至少在没有还你灵石前不会倒。”
墨弈说完，继续往前走。
队伍继续向前推进。
森林内部的能见度始终维持在百米左右，再远就是一片灰白色的浓雾。
雾气本身不是真正的水汽，而是高浓度魔能粒子在空气中的悬浮态。
吸入过多会导致呼吸道灼烧感加剧，所以五个人都戴着喷过抗魔能侵蚀喷雾的口罩。
墨弈走在队伍右后方的位置，破风弓始终握在手里。
他的出手频率比刚进森林时降低了一些。
因为魔物袭扰的间隔在拉长，森林外围的魔物大多是四级，这些东西在他的箭下撑不过一个照面，而且随着队伍逐渐深入，低级魔物的活动密度明显在下降。
虽然四级魔物数量变少了，但是五级魔物却开始变多了起来。
这对星辉队来说是把双刃剑。
低频率的袭击意味着行进的连续性更好，但同时也意味着接下来要面对的都是五级起步的硬茬子。
此时队伍已经深入迷雾森林将近五公里。
直线距离听起来很短，但在这片林子里，二十公里的实际路程至少翻了将近一倍。
绕魔物巢穴、绕无法通过的地形、绕沈云栖感知到的那些，暂时不需要接触的高危目标。
温妙从队伍前面退回来，走到墨弈旁边，递给他一块压缩饼干：“小飞，补充能量。”
墨弈看了她一眼，撕开压缩饼干的包装咬了一口。
温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