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人继续深入。
森林里的雾气比之前更浓，能见度已经压缩到八十米。
沈云栖每隔一刻钟就要微调一次滤波参数，否则屏幕上全是雪花状的杂波。
陆天佑走在最前面，灵能盾半开。
温妙一反常态地安静。
她没有再找沈云栖斗嘴，也没有再拿墨弈开玩笑，而是独自走在队伍左侧翼，两把匕首始终握在手里，刃口朝外。
她的感知力虽然没有沈云栖那么专业，但作为前飞贼，她对被人盯上这件事有一种近乎本能的直觉。
从刚才开始，她就一直觉得有什么东西在暗处看着他们。
墨弈走在右后方，破风弓握在手里，弓弦上搭着一枚常规灵能箭。
他的感知场覆盖着队伍右翼和后方，与沈云栖的感知范围在重叠区形成一道无形的警戒网。
森林里的树冠越来越密，枝叶交错形成了一层厚重的顶盖，阳光几乎透不进来。
沈云栖的步子突然顿了一下。
她的右手飞快地在增幅器的感应节点上划过，眉头皱了起来：“正前方，大约五百米，有灵能波动。”
“波动不是魔物的杂乱波形，是人类的，而且数量不少。”
苏晚照举起右手，队伍停止前进。
“数量？”
“至少十到十二人。”沈云栖闭着眼睛，手指在感应节点上微调。
“修为全部在武灵以上，波形很稳，不是散修的路子，是成体系的修炼功法。”
“能判断是哪国的吗？”陆天佑问。
“距离太远，灵能波形的细节特征被魔能干扰得太厉害，暂时分辨不出。”沈云栖睁开眼睛，看向苏晚照。
“但他们已经发现我们了，刚才对面有一道感知波扫过来，强度很高，至少是专业级感知手。”
“怎么走？”温妙问。
苏晚照没有犹豫：“正面走，他们既然已经锁定我们了，绕道只会把侧翼暴露给他们。”
“如果对方要打，五百米的距离早就发起攻击了，既然他们没动，说明他们也在等。”
五个人调整了队形，陆天佑的灵能盾从半开撑到全开，温妙从左侧翼退回到陆天佑右后方，两把匕首换成了反手握法，随时可以做出突刺。
沈云栖把增幅器从背上卸下来抱在怀里，切换到了近距离高精度扫描模式。
墨弈把弓弦上的常规灵能箭换成了穿甲爆破箭。
五百米的距离，在正常地形下武灵级别的武者只需要十几秒就能冲过去。
但在迷雾森林里，每一步都要走得极其谨慎，谁也不知道路线上是否有隐藏的魔物，或是其他队伍设下的陷阱。
走了三百米，沈云栖忽然开口：“对方的感知手在持续锁定我们。”
“但他们的队形没有变动，从波形上看，他们没有分散展开，这意味着他们没有采取战斗队形。”
“试探我们？”陆天佑问。
“要么是在观察，要么是在展示无攻击意图。”沈云栖说。
又往前走了六百米，他们身后的雾气中终于出现了人影，墨弈的目力在武灵中属于顶尖，即便隔着浓雾，他也能看清对方的细节。
十个人，不多不少。
他们的作战服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款式，银灰色的波浪纹路，每个人的左胸口都别着一枚徽章。
徽章的图案是一座悬浮在海面上的孤岛，岛的周围环绕着一圈浪花状的纹饰。
鹿岛国。
大陆东海的国家，国土面积不大，但因为地处深海魔能喷发带上，国民从小在高浓度魔能环境中长大，修炼体系与其他大陆国家截然不同。
他们的武者数量不多，但单兵素质极高，以速度和精准着称，在各国军部的战力评估中，鹿岛国的武灵被单独标注为“高速高攻类型，建议避免在开阔地带接战”。
站在队伍最前面的男人约莫三十岁出头，身材精瘦，穿着一身轻型作战服，腰间挂着两把弧刃短刀，刀鞘上刻着鹿岛国特有的灵纹波浪纹。
他的面相冷峻，目光越过雾气，锁定在苏晚照身上。
“白帝国的探索队。”他的国际通用语带着明显的海岛口音。
“我是鹿岛国深蓝探索队队长，海东青。”
他说话的时候，身后的九名队员保持着完整的战斗队形。
五人呈扇形展开，四人位于后方呈梯形排列，形成一个既能快速发动攻击又能互相掩护的阵列。
每个人的站姿都笔挺如刀，右手无一例外地按在武器上，但没有一个人率先出鞘。
苏晚照没有回以自我介绍，她的目光从海东青身上扫到他的九名队员，然后回到海东青身上。
“鹿岛国距离迷雾森林至少两万公里，你们的飞舟续航力不够，需要中转至少一次。”
“是在炎朝转还是西陵转？”
海东青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看着苏晚照开口：“你们是不是经过了一片战场。”
“是。”苏晚照说。
“这么说来，你们应该已经知道是哪些队伍起冲突了？”
“我们白帝国圣光队，泰坦国军方，西陵国军方。”苏晚照目光紧盯海东青。
海东青的左眼微微眯了一下。
他身后那九名队员依然纹丝不动，但墨弈敏锐地捕捉到，其中两人握武器的手在同一瞬间收紧了一瞬。
这个细微的动作说明了一件事。
鹿岛国的人知道那场混战，或者至少知道那几支队伍。
“圣光队，”海东青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白帝国圣殿直属的那支？”
“没错。”
海东青点了点头，像是确认了什么信息。
然后他做了一个让墨弈意外的举动，他右手松开刀柄，缓缓举到肩膀高度，掌心朝外，做出一个国际通用的“无攻击意图”手势。
“我们不想打。”海东青说，“至少现在不想，但这句话的保质期很短。”
苏晚照没有接话。
“我给你们一个信息，作为交换，你们回答我一个问题。”
海东青的目光从苏晚照身上移到她腰间那个不起眼的灵纹收纳盒上，然后移开。
“什么信息？”苏晚照问。
“铁刃队还没死，但快死了。”海东青说。
陆天佑听到这话，盾面光晕晃动了一下。
苏晚照的表情没多大反应：“位置？”
“你们的回答呢？”海东青问。
“你先说完。”
海东青身后一个女队员发出一声极轻的冷笑，但被海东青用一个眼神压了回去。
他重新看向苏晚照，继续往下说：“铁刃队在前方约四十公里处被一支不明身份的队伍伏击，伤亡至少过半。”
“他们的残部退进了一片岩壁裂缝里，被围了。”
“你觉得我会信吗？”苏晚照摇头。
“你们不可能从深入四十公里的位置，还会回到外围区域。”
“真当我是傻的吗？”
海东青脸上有些生气：“我说的是实话，你们白帝城军部的人都是这种死脑筋吗？”
“这才是军人应有的素养。”陆天佑沉声道。
海东青看了陆天佑一眼，又看向苏晚照。
“我回答了你一个问题，你还没回答我，你们身上是不是有信物？”
苏晚照看着海东青，回答了这个问题：“没有。”
“好。”海东青深深看了苏晚照一眼，转身朝自己的队伍走去，“希望下次见面时，我们还能保持这种友好的交谈。”
鹿岛国的十人队伍开始有序撤退。
他们的撤退方式很专业，不是转身就走，而是始终保持面向星辉队的方向，前排五人的武器仍然处于半出鞘状态，后排四人先退，前排再依次后退，整个过程流畅如一体。
直到最后一个鹿岛国队员的身影消失在浓雾中，沈云栖才长出了一口气，她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他说的信物是什么，从他的语气推断，他说：你们有没有信物的时候，语气不是在询问信息，而是在确认目标。”
“而且他已经有答案了。”墨弈补充道，“他看完苏小姐腰间那一眼之后，眼神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