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无事。
第二天清晨，天还没亮透，营地里就已经有了动静。
第一个起来的是陈息风，他站在营地中央的火堆旁，和老者低声交谈着什么，手里拿着一张地图，手指在上面比划着路线。
然后风雪寒从大雪国的帐篷里钻出来时，身上的寒气把帐篷门口的草叶冻出了一层白霜。
墨弈醒来的时候，听到的第一声不是鸟叫，而是温妙从帐篷里传出来的嘟囔声。
“棒棒糖还有三盒够不够啊！”
墨弈拉开帐篷拉链，探出头。
温妙的帐篷拉链还严严实实地拉着，里面继续传出含混不清的声音：“储备粮就生那么多了，早知道多准备点。”
墨弈钻出帐篷，开始做自己的战斗准备。
穿甲爆破箭，腐蚀毒雾箭，灵能脉冲箭，常规穿甲箭，全部检查一遍。
他把箭袋一个一个地扣在作战服的快拔扣上，左腰两个，右腰两个，后背一个备用箭袋。
一切就绪。
墨弈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肩膀和手腕，目光扫过整个营地。
枫林国的队伍已经在拆帐篷了，老者在指挥几个年轻人把篝火的余烬填埋干净。
大雪国的队员们围成一个圈，正在进行某种战前仪式，十几个人同时呼出一口寒气。
那团寒气汇聚在一起，在空中形成了一个旋转的白色圆环，然后缓缓消散。
银霜国的银色作战服在晨雾里格外显眼，十六个人排成两列，队长慕清霜站在队列前面，正做着战前动员。
自由城那帮人则是另一番景象。
光头团长石岩靠在一棵树上，闭着眼睛，看起来像是还在睡觉。
他的手下们倒是热闹，几个人围在一起，正在用便携炉灶煮一锅不知道是什么的糊状物，争论的焦点似乎是该放多少盐。
这时，温妙的帐篷拉链被拉开了。
她钻出来的时候头发还翘着一撮，作战服的衣领翻了一半，嘴里已经叼上了一根新的棒棒糖。
她眯着眼睛看了看天，又看了看已经在拆帐篷的枫林国队伍，然后打了个哈欠。
“起这么早，天还没亮透呢。”
“天已经亮透了，是你的眼睛还没亮。”墨弈说。
“都一样。”温妙摆了摆手。
陆天佑从另一个帐篷里钻出来。
“天佑哥？”。温妙打了声招呼。
“嗯！”陆天佑嗯了一声，然后表情变得严肃。
“我昨晚检查盾牌的时候，在第三层回路的缝隙里发现了一块肉的残渣。”
“什么肉？”
“尖叫兔。”
“那是昨天煎的最好的一片。”温妙说。
“你还好意思说…”
陆天佑还没说完，就被不远处银霜国那边传的响声打断。
这是十六个银色作战服的队员同时打开便携式饭盒的声音，精确到每一个饭盒的卡扣都在同一个瞬间弹开。
三人盯着银霜国那十六个人看了好一会儿，看着他们同时舀起第一勺食物，同时送进嘴里，同时咀嚼，同时咽下去。
“他们连吃饭的节奏都是一样的。”温妙的表情像是在看某种珍稀动物。
“昨天不是跟你说过了吗，强迫症。”墨弈说。
“这已经不是强迫症了，这是……”温妙想了想，没能想出一个合适的词，“我上去问问他们晚上睡觉的姿势是不是也统一。”
“别去。”陆天佑一把按住她的肩膀。
“为什么？”
“你会被他们当成异端。”墨弈替陆天佑回答了。
温妙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于是放弃了上前采访的念头，但目光还是黏在银霜国那边。
“你们说，他们上厕所有没有时间表？”
“温妙，你够了。”陆天佑揉着眉心。
“我只是好奇。”
“你的好奇心迟早会害死你。”
“不会的，我有你们。”温妙咧嘴笑了一下。
墨弈走到陆天佑旁边，目光也往银霜国那边看了一眼。
“你昨晚不是去跟他交谈吗，有没有发现什么？”
陆天佑摇头：“没有，规规矩矩的，说话像在念军事条例。”
“那自由城呢？”
“自由城那边倒是有意思。”陆天佑想起昨晚的情形，“昨晚我回帐篷的时候，那个光头团长正坐在火堆旁边自言自语，我以为是喝多了，走近一听才知道他在背诗。”
“什么诗？”
“好像是东陆的一首古诗，什么‘大梦谁先觉，平生我自知’，念得还挺有韵味，就是念完之后打了个酒嗝，把整首诗的意境全毁了。”
温妙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所以总结一下，”温妙说，“银霜国是一群有强迫症的机器人，大雪国是一群人形空调，自由城是一群有文化的酒鬼，枫林国是一群被老狐狸带出来的精明鬼。”
这时，银霜国的十六个人同时站起身，同时收好饭盒，同时背起装备，然后排成两列，迈着完全一致的步伐朝着营地中央走去。
十六个人的脚步落在地上，发出的声音重叠在一起，听起来像是一个人在走路。
温妙看着他们的背影，摇了摇头：“真的很有病。”
“而且病得不轻。”墨弈附和了一句。
“但他们战斗力应该很强。”陆天佑分析。
“队形齐整到这种程度的队伍，在战场上不会有任何协同问题，他们的配合效率会比其他队伍高出至少三成。”
“你这分析是认真的还是为了岔开话题？”温妙问。
“认真的。”陆天佑思考，“但也不妨碍我觉得他们有病。”
苏晚照从帐篷里钻出来，手里拿着把短刃，她扫了一眼三人，然后低头把短刃挂在腰间。
“刚才你们说的话我都听见了，但我不想发表评论，等会儿进了核心区，你们不能这样讨论别人。”
“收到。”温妙举手。
“收到。”墨弈跟着举手。
“收到。”陆天佑。
“收拾东西，陈息风刚才发了通知，二十分钟后出发。”
“明白。”
帐篷被快速拆解，装备被收紧压实，火堆的余烬被填埋干净，五个人在东南角的空地上完成了最后的准备，然后朝着营地中央走去。
其他队伍也在同一时间完成了集结。
枫林国的陈息风站在营地中央的一块大石头上，手里拿着一根指示棍，面前是他的队员们，足足二十几个人，阵型严整。
风雪寒的大雪国队伍站在左翼，十六个人的呼吸节奏都调成了一致，每一次呼出的白气都在空中形成短暂的白雾。
银霜国的十六人方阵站在右翼，队形整齐得像是用尺子量过的，银色作战服在阳光下反射出冷冽的光泽。
自由城的队伍站在后方偏左的位置，石岩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睁开了眼睛，光头在阳光下锃亮。
他身后那近三十个人的队形最松散，但每个人手里的武器都已经处于待击发状态，松而不散。
其他几支小队伍分散在营地周围，人数加起来约三十多个。
营地中央的空地上，一百三十多人整装待发。
陈息风站在大石头上，将指示棍收起，目光扫过全场。
“诸位，按昨晚的安排，行动开始，近战组在前，远程组在两翼，机动组在中后段，出发。”
一声令下，一百三十多人的队伍开始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