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小时一晃就过去。
陈息风从石头上站起身，拿出通讯对讲机。
“各队注意，休整时间到，按原定阵型展开，目标核心区入口，出发。”
命令传下去，一百三十多人纷纷从地面上站起来，开始按照预定的阵型走过去。
枫林国在最前方展开，二十几个人的刀光在雾气中若隐若现。
大雪国的白色阵型在左翼铺开，银霜国的银色方阵在右翼高地上展开。
自由城在后方偏左的位置散开，依然是那副松松散散的样子。
张三端着那碗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热了一遍的糊状物边走边喝，另一个佣兵把折叠网甩在肩上哼着不知名的小调。
金翎国和灰鹰团分布在机动组的中段，苏晚照带着墨弈四人走在机动组偏后的位置。
刚走出一百米，沈云栖就开始报出危险数据。
“魔能浓度突破警戒线了，再往上涨，武师级别的人会出现灵能中毒症状。”
“谁会让武师来这里。”温妙问。
“有些任务是需要一些特殊人才的。”沈云栖看着增幅器随意应一声。
墨弈走在温妙身侧，破风弓处于半拉状态。
队伍继续深入，阵型也开始发生微妙的变化。
枫林国的阵型在不知不觉中向右偏移了大约十米，这个偏移量很小，小到如果不是刻意观察根本不会发现。
但偏移之后，枫林国正面承受的压力区域缩小了将近四分之一，而空出来的那部分压力，自然而然地由左侧的大雪国和右侧的银霜国分担了。
但大雪国也在动。
他们的白色阵型整体向左后方收缩了五米，这个收缩让他们的冰霜防线从一条直线变成了一个微向内凹的弧形。
弧形的正面防御宽度减小了，但防御厚度增加了，每一段防线能承受的冲击力反而更强。
代价是，原本由大雪国覆盖的正面区域出现了缺口，这个缺口需要后面的队伍来填补。
银霜国也做出了调整，她们的银色方阵保持着完美的矩形，但整个矩形在缓慢地向右侧高地顶端移动。
移动的速度和角度经过精确计算，每一轮移动之后，她们的射界都会扩大三到五度。
金翎国和灰鹰团也在调整。
金飞鹏带着金翎国的人向阵型中央靠拢了十几米，位置更接近核心指挥层。
雷震的灰鹰团则向左侧边缘移动，几乎贴上了自由城的右翼，像是在寻找一个可以随时脱离主阵型的出口。
所有的调整都打着优化阵型的旗号。
所有的移动都被包裹在战术需要的外衣下。
而那些队长们的目光，有一个共同的交汇点，就是自由城的光头团长身上。
所有人在等石岩，等自由城先动。
石岩扛着门板战斧走在自由城阵型的最前面，光头锃亮，步伐稳健。
他的目光没有刻意去看任何一支队伍，但他知道有人在看他。
“团长。”张三凑过来。“那些人在看我们。”
“我知道。”石岩微不可察的点下头。
“他们等着我们冲上去当炮灰。”
“我知道。”
张三眉头紧锁：“那我们还冲不冲？”
“冲。”石岩说。
“真冲？”
“真冲。”
“那咱们是真傻还是假傻？”
石岩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你知道小文的鞋掉了几次了？”
张三愣了一下。“两次了吧，左右脚各掉一次。”
“那你觉得，一个在迷雾森林里混了这么多年的人，会连一双鞋都穿不紧？”
张三顿了一下。
“团长你是说……”
“我说，该掉鞋的时候掉鞋，该丢东西的时候丢东西，该傻的时候傻，该愣的时候愣。”
石岩的目光从前方收回来，扫了一眼自己身后那些松散到近乎懒散的手下们。
“你以为他们真的那么没规矩？”
张三顺着他的目光往后看过去。
老王正蹲在地上系鞋带，系到一半又解开重系，像是在磨洋工。
小刘和另一个人在争论一包饼干的归属，争得面红耳赤，看起来随时会打起来。
但张三看出来了，老王系鞋带的位置刚好堵住了阵型左侧一个不大不小的空隙。
小刘两人争抢的饼干，让整个自由城的阵型在原地多停留了十几秒。
这十几秒里，其他队伍不得不跟着减速。
“他们…”张三似乎知道了什么。
“他们跟我最少的也有五年了。”石岩把目光重新投向前方的雾气。
“五年，在迷雾森林里摸爬滚打，你见过几个在这种地方活了五年的人是真傻的？”
张三终于彻底明白了。
自由城佣兵团，团长是个只会喝酒不会写字的大老粗，手下是一群没规矩没纪律的乌合之众。
但这是他们想让别人看到的。
“等会我们冲。”石岩把门板战斧从肩上放下来，双手握住斧柄。“但不是去送死。”
六级魔物和五级、四级不一样。
四级的刺脊魔蜥靠数量，五级的铁甲巨犀靠个体实力，而六级魔物，靠的是碾压。
此时，雾气中浮现出的是一只巨大的身影，体长超过十二米，肩高接近五米，四肢像是四根支撑宫殿的石柱。
它的全身覆盖着一层深灰色的甲壳，它的头部有一根向前弯曲的独角，独角长度超过两米，根部有水桶粗细。
独角的表面泛着暗红色的魔能光晕，每一次呼吸，那道光晕就会闪烁一下，像是某种生物节律。
铁甲巨犀王。
“六级，铁甲巨犀王。”沈云栖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响起。
“体长十二米到十三米，肩高五米，甲壳厚度目测超过三十厘米，表层魔纹回路完整度百分之九十以上。”
“独角灵能反应强度超出扫描上限。”
“弱点呢？”苏晚照问。
“理论上的弱点是眼睛、口腔、腹部甲壳接缝，但实际作战中，这些弱点几乎不可能命中。”
“它的速度，反应，远远超过五级，根本不是武灵级别的武者可以对抗的。”
“也就是说，几乎打不动。”陆天佑说。
“几乎。”沈云栖没有否认。
此时石岩把门板战斧从肩上放下来，双手握住斧柄，斧刃朝前。
他的身体微微前倾，双脚在地面上站定，膝盖微屈，腰背绷紧，这是一个标准的冲锋姿态。
“自由城，跟我上！”
他大喊一声，冲出去了。
门板战斧拖在身侧，斧刃擦着地面，溅起一串火星。
他的冲刺速度快得惊人，完全不像是他这个体型的人该有的速度，每一步跨出去将近三米，地面在他脚下碎裂，碎石和泥土在他身后扬起一道灰黄色的尘烟。
“自由城的兄弟们！冲啊！”
张三抽出短刀跟了上去。
三十个自由城佣兵，像一群被捅了窝的马蜂，从阵型中倾巢而出。
他们嘶吼着、叫骂着、怪叫着，以一种近乎癫狂的姿态，朝着那头十二米长的铁甲巨犀王冲了过去。
那场面，声势浩大。
三十个人的脚步声叠加在一起，震得地面微微颤抖。
门板战斧、斩马刀、短刀、折叠网、灵纹弩、棍子、绳子，各种各样的武器在雾气中挥舞，各种各样的喊声在谷地中回荡。
“砍它腿！”
“绕后绕后！”
“别挤我！”
“谁踩我鞋了！”
自由城的人动了。
枫林国的营地里，陈息风的眼睛亮了一下，手指不自觉地握紧了战刀的刀柄。
大雪国的阵型中，风雪寒的嘴角微微上扬，掌心凝聚的寒气团又膨胀了一圈。
银霜国的高地上，慕清霜准备好了举手的动作。
金翎国的金飞鹏双枪交叉在胸前，脚尖微微转向了冲锋的方向，灰鹰团的雷震把斩马刀重新扛上肩，十二个人同时往前迈了半步。
所有人在等这一刻，自由城终于动了，炮灰终于冲上去了。
三十个自由城佣兵冲到了铁甲巨犀王身前一百米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