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弈蹲在陆天佑面前，看了看他现在的状态。
陆天佑整个人缩在盾牌后面，只有半个脑袋露出来，脸贴着地面，姿势像一只试图钻进壳里的乌龟。
“你这也太惨了吧。”墨弈拍了下他盾牌。
“少废话，水！”陆天佑的声音从盾牌和地面的夹缝里传出来，闷闷的，像隔了一层棉被。
墨弈把水壶凑过去，想了想，又把水壶收回来了。
“你这个角度不好喂啊。”
“那你倒是想办法啊！”
墨弈看了看周围，捡起一块碎石片，把水壶里的水慢慢倒在石片的凹槽里，再把石片塞到陆天佑嘴边。
“来，张嘴，像小鸟一样。”
“你才像小鸟！”陆天佑嘟囔着，但还是张开了嘴，墨弈轻轻一抬石片，水顺着边缘流进他嘴里。
“咕嘟咕嘟！咳咳咳！”陆天佑呛了一下，水从嘴角喷出来，溅了墨弈一袖子。
“你看，我就说这个角度容易呛着。”
“那是你倒太快了！”
“行行行，我倒慢点。”墨弈又倒了一次。
陆天佑喝了两口，感觉整个人活过来了一点：“饼干呢？你不是说有饼干？”
“有有有。”墨弈掏出压缩饼干，掰了一块，往陆天佑嘴里塞。
“你能不能一次多塞点？”陆天佑含糊不清地说，嘴里嚼着饼干碎。
“我怕你噎死，你要是噎死了，你爸找我算账，我可赔不起。”
“我现在就想找我爸告状，说你虐待我。”
“那你也得先起来再说。”墨弈把最后一块饼干碎塞进他嘴里，“行了，下一个。”
他走到沈云栖旁边。
沈云栖脸贴着地，平板翻在她侧面，屏幕上有什么东西在闪烁，她伸长了脖子也够不着，急得不行。
“小飞！快帮我把平板翻过来！那个数据我盯了一路了，就差最后一步验证，结果我被压在这儿动不了！”
墨弈蹲下来，用手指把平板翻了个面，推到沈云栖眼皮底下。
“够近了吗？”
“再近一点，我看不清小字。”
墨弈又把平板往前推了两厘米，平板边缘差点怼到沈云栖鼻尖上。
“行了行了！再近我就斗鸡眼了！”沈云栖赶紧喊停，然后眯着眼睛看屏幕上的数据，嘴里念念有词。
“果然和我预想的一样，这个引力场的频率波动和灵纹回路的共振峰完全吻合……”
墨弈听不懂她在说什么，但他觉得沈云栖趴在地上研究数据的样子挺有意思的。
“要不要喝水？”
“要要要。”沈云栖眼睛还盯着平板。
墨弈喂了她几口水，又掰了饼干塞进她嘴里。
沈云栖一边嚼一边含糊不清地说：“这个数据太关键了，如果能确认共振峰的偏移规律，我就能推算出引力场的周期变化……”
“行，你慢慢推算。”墨弈站起来。
温妙跪在地上，双手撑着地面，膝盖下面垫着她自己的外套，姿势像在给某个看不见的神明行大礼。
她看见墨弈走过来，眼睛亮得像两颗灯泡：“小飞救我！我膝盖真的要碎了！我感觉我的膝盖骨已经变成粉末了！”
“你脱了外套还疼？”
“垫了外套也疼啊！你来跪一下试试？”
墨弈蹲下来，把水壶递过去，“喝水。”
温妙就着他的手大喝起来。
“慢点慢点，又没人跟你抢。”
“我渴死了！”
“行行行，你继续喝。”
温妙又灌了两大口，这才心满意足地咂了咂嘴。
墨弈掰了块饼干递过去。
“对了，你刚才给苏小姐身上倒了一堆灵石？”温妙一边嚼一边问。
“嗯，省得来回跑。”
“那你给我的呢？”
“没了，灵石倒完了。”
“什么？”温妙嘴里的饼干差点喷出来，“你给她倒了一堆，到我这儿就没了？你这是区别对待！”
“你离得近啊，她离得远。”
“那我不管，我也要！”
墨弈叹了口气，站起来走回苏晚照那边，从她肚子上捡了两块灵石，又走回温妙身边，把灵石放在她手心里。
“行了，两块，够你吸到天黑了。”
温妙握着手里的灵石，一脸满足：“这还差不多。”
墨弈刚转身要走，身后传来苏晚照的声音：“你是不是从我身上拿走了两块灵石？”
“借的，不是拿的。”
“你借了会还吗？”
墨弈没理她，走到主城道的正中央，找了个重力场相对平缓的位置站定，然后从怀里掏出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
他开始在主城道上慢慢地走，每走几步就停下来，低头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嘴里念念有词。
“主城道宽度，南北走向，路面材质，石板缝隙之间有灵纹回路残留，纹路走向，两侧建筑的灵纹回路有交叉……”
他在笔记本上画了一条竖线代表主城道，然后在竖线两侧画上密密麻麻的小点。
“重力场强度从南向北逐渐递增，北端靠近高台的位置最强，南端靠近入口的位置最弱……”
他蹲下来，用手指摸了摸石板的接缝，然后在本子上记了一笔。
“石板接缝处灵纹回路的密度是路面的三倍，说明重力场的主控回路埋在接缝下方……”
他站起来继续往前走，脚步很标准，像在丈量什么东西。
“重力场的覆盖范围，主城道正中是最强的，越靠近两侧建筑越弱，到了巷子口基本上就感受不到了……”
他抬头看了一眼两侧的巷口。
“所以那些人只要再往旁边爬两米就能脱离重力场，但他们都被压得动不了，两米都爬不动……”
他在笔记本上画了一个剖面图，标注了引力场的强度分布。
“啧啧啧，这个设计挺缺德的。”他自言自语，“把人压在刚好动不了的位置，让他们眼睁睁看着自由就在两米之外，就是够不着。”
温妙在地上扭过头，看着墨弈在主城道上来来回回地走，一会儿蹲下，一会儿趴下，一会儿在本子上画什么东西，嘴里还嘀嘀咕咕的，像个神神叨叨的学着。
“小飞！”她喊了一声。
墨弈还在那儿自言自语：“灵纹回路的能量来源，应该是从地下的某个核心节点输送上来的，如果能找到那个节点……”
“小飞！”温妙又喊了一声。
墨弈这才抬起头，茫然地看着她：“啊？”
“你在干嘛呢？”
墨弈表情极其认真地说了一句：“我在和这片土地对话，它在告诉我它的秘密。”
温妙愣了一下：“什么？”
“我说，我在和这片土地对话，”墨弈重复了一遍，“它说它很孤独，上万年没有人认真听它说话了。”
陆天佑从盾牌后面探出半个脑袋：“你能不能正常一点？”
“我一直都很正常。”墨弈蹲下来，用手指敲了敲地面的石板。
“你们听，这个声音，清脆中带着一点沉闷，这说明石板下面有空洞，空洞里面有什么？”
“有可能是灵纹回路的中继节点，也有可能是……”
“你能不能直接说人话？”温妙打断他。
墨弈叹了口气，站起来：“好吧，人话版本就是，我在记录主城道的引力场分布规律，看看能不能找到引力场的弱点。”
“那你前面说那么一大堆废话干嘛？”温妙翻了个白眼。
“你们趴在地上动不了，我走来走去多自由，不说点废话显摆一下，岂不是白自由了？”
“好了好了，不闹了，让我把最后一段记完。”
“主城道北端，距离高台基座大约二十米的位置，重力场出现了一个异常的波动点，波动频率和周围区域明显不同，有可能是……”
墨弈又进入了那种专注的状态，脚步朝北端走去，笔记本上的笔迹飞快地流淌。
温妙看着他走远的背影，嘟囔了一句：“这人是不是有病？”
“有。”陆天佑在一旁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