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海网络的生意一天比一天火。徐锐白天基本都在店里盯着，他自己也玩石器，一转八十六级，带一只金虎当战斗宠。
这天午饭后，他照例开了台机子上线，找个热闹的地方支了个摊卖宠物，切出去看论坛。
几个熟客坐在靠墙那排机器前挂机，一边抽烟一边闲聊。
“你怎么还在用这个外挂？没店里配的那个好用。”
“店里还有专用的挂？”
“是啊，大家都改用那个了。那个比你这个稳定多了，不容易死，而且听网管说用这个不会被封号。”
“还有这种好事？发过来试试。”
“你那台机器也有，我昨晚坐你那台玩的，就放在桌面上。”
徐锐手里的鼠标停住了，有点懵，店里配的外挂？我怎么不知道这事？
他脑子里转了一圈，没动声色，走过去问客人，显得自己这个老板多没面子。他悄悄起身走到吧台。
刘洋正坐在离吧台最近的机器，面前的屏幕上，石器时代的画面安安静静地挂着机。
“刘洋。”
“哎，徐哥。”
“刚才那几个客人说的外挂是怎么回事？”
刘洋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哦，你说那个啊。小周写的，挺好用的。我这边也挂着呢。”
他指了指面前的屏幕：“中午那会儿客人没满，我就开了这台挂上了。你看，稳得很，挂了一下午没掉过线。”
徐锐低头看了看屏幕。确实，人物的血条稳稳当当，遇怪就打，动作流畅得跟人手操作似的。
“小周写的？”他又问了一遍。
“对啊，就前几天的事。他给我拷了一份，说让我试试。我一用，比我自己下的那个破挂好用多了。后来有几个客人看见了，也问他要，他就给了。”刘洋说着，压低了声音，“不过他说了，别往外传太多，怕官方盯上。”
徐锐沉默了几秒，不知道该说什么。
“行了，你接着挂吧。”徐锐拍了拍柜台，“机灵点，别耽误了店里的事。”
“放心吧徐哥，稳着呢。”
徐锐转身往回走，路过那排机器的时候，余光扫见几个客人的屏幕——齐刷刷的都是同一个挂机界面。
徐锐在店里转了两圈，擦了擦柜台上的灰，又把饮料柜里的可乐重新码了一遍。
天快黑的时候，他上楼，走到307门，他没首接推门，抬手敲了两下门。
没一会，门开了，周开诚站在门口，头发有点乱，看样子刚醒不久。
“徐哥？”
“醒了啊。”徐锐往屋里看了一眼，“方便说话吗？”
周开诚侧身让开门口，把他让了进去。
宿舍里就周开诚一个人，另外三张床铺都空着。床上被子叠得还算整齐。
徐锐在靠门的凳子上坐下来，想了半天，憋出一句：“睡得还行？”
“还行。”
又是一阵沉默。
徐锐挠了挠头，觉得自己这个开场白实在是烂透了，他是来找人谈事的，结果坐在这儿跟个上门收水电费的一样。
“下午我在店里转了转，”他终于开口，“看见好些台机器上都用着你写的那个外挂。挺好用的，我自己试了一下午，比原来那个强。”
“随便写着玩的，”周开诚说得很随意。
“你以前学过？”徐锐问，“我看你年纪也不大。”
“学过一些。”
徐锐没再追问。
他对电脑这东西一知半解，连问都不知道该从哪儿问起，但他心里清楚，能把外挂写成这样的人，绝不是“学过一些”就能够解释的。
他认识的那些玩家里头，但凡能折腾点脚本出来的，都是被人追着喊“大神”的主儿。
他一首觉得那得是计算机专业的高材生才搞得定的事情。
结果这么一尊大神，落到自己店里当网管，一个月五百块包住。
徐锐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店里好些个客人都在用了，对稳住客源有帮助。”徐锐最后憋出这么一句。
“顺手的事，他们本来就是熟客。”
徐锐看着眼前这个十六七岁的小孩，应对得很老成，觉得有点不真实。
他站起身来，“没其他事，我就是过来看看，好几天没见到你了。”
周开诚点了点头，“谢谢徐哥。”
徐锐拉开门走出去，顺手把门带上，他沿着楼梯往下走，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这个小周，绝对不是一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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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周母像往常一样打开信箱。
这个习惯是最近才养成的，以前她两三天才去看一次，里面塞的大多是广告、电费单、银行寄来的对账单。
现在她下班把自行车推进楼道，钥匙还没拔，就先伸手去摸信箱的门。
她拉开信箱的铁皮门，里面躺着一个信封，白色的，边角有些皱。
她拿起来，翻过来看了一眼正面。
寄件人那栏是空的，没有名字，没有地址。收件人那栏写着她的名字，手写的，字迹有点挤，笔画往一边斜，像是写的时候手底下没垫平。
她一眼就认出了那个字迹。
信还没拆，她就攥着它站在楼道里，眼泪往外涌，连个缓冲都没有。
她抬手用手背擦了一下，又擦了一下，眼泪还是往下淌，顺着下颌滴在信封上，洇开了一小片。
她把信攥在手里，锁好车，转身往楼上走。
她走得急了，脚底下绊了一下，伸手撑了一把扶手才站稳。
推开家门，客厅的灯亮着，周父坐在沙发上。他看见周母进门时的样子，先是愣了一下，然后从沙发上站起来。
“怎么了你？”
周母把信递过去，嘴里说不出话。她试了一下，嘴唇动了动，还是没说出来，只把那封信往前又伸了伸。
周父接过去，低头看了一眼收件人那栏的字迹，然后翻过来，背面的封口己经开了。他低着头看了一会儿，没急着把信纸抽出来。
“你看了没有？”他问。
周母摇了摇头。
周父把信封口处的折痕拨开，从里面抽出信纸，展开，细细看了第一遍，隔了几秒，又看了一遍。
“他说他找到工作了，”周父说，“包住的，活不累。”
周母从他手里把信纸拿过来，自己低头看。她读得很慢，每一个字都看清楚才看下一个字。
信上写的很简单——找到工作了，包住，活不累，让家里别担心。后面加了一句，不要找他，好不容易才安顿下来，找了他也不会回去。最后写了一个电子邮箱地址，说有事可以发邮件。
信的右下角没有署名。
周母把信纸翻过来看了一眼背面，什么都没有。她又把正面的收件人那栏看了一遍，寄件人那栏还是空的。
她把信纸折起来，放回信封里，放在茶几上，压在遥控器下面。
过了好一会儿，周父把信封拿过来，又把信纸抽出来，看了一遍，又放回去，动作很轻。
“安顿下来了，这也算是一个好消息。”
周母没接话，她伸手把信封拿过来，放在自己膝盖上，手指在信封边角那个皱起来的地方来回抚了两下，想把那个褶子抹平，但折痕太深，抹不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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