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部医疗局派来的白色磁浮医疗车停在军官公寓楼下，车身侧面喷涂着帝星军部的金色鹰徽和医疗局的蛇杖标志，车顶蓝色警示灯在晨光中缓缓旋转。
来的不止是医疗车——后面还跟了一辆黑色装甲车，没有标识，没有开警示灯，但路承泽一眼就认出了那辆车的型号：军部内务调查局的加密通讯车。
“内调局的车。”姜悦站在窗口，掀开窗帘一角往下看，
“王伦把内调局也喊来了。他不只是要看你的体检结果——他是要在体检现场安排人全程监督，确保没有人在扫描数据上动手脚。”
“意料之中。”路承泽坐在轮椅上，调整了一下膝盖上搭着的薄毯，把何淼给他的神经反馈装置贴在脊柱位置的衣服内侧，
“他如果不这么做，就不是王伦了。”
姜悦从窗口转过身来，走到他面前，帮他整理了一下领口。
这个动作她做得很自然——两年多的婚姻里，她在公共场合帮他整理过无数次衣领，每一次都是同样的距离、同样的手势。
但这次她的手指在他领口停了一下，指尖不经意地擦过他的颈侧皮肤，一道极细微的木系异能顺着接触点渗入他的脊柱。
不是修复，而是一种压制——让部分已经被修复的神经末梢暂时进入休眠状态，对外部刺激的反应灵敏度暂时降低。
这样即使他在体检过程中被要求做腿部的神经反射测试，反应也会比正常人慢上几拍，更接近一个“正在缓慢康复的截瘫患者”该有的表现。
“以防万一。”她收回手，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路承泽感觉脊柱上有一丝凉意蔓延开来，双腿的知觉还在，但反应确实变得迟钝了一些。“你这一手在末世救过多少人？”
“救过很多。也害过很多——用在敌人身上，能让变异兽咬断他们的腿之前他们还没感觉到疼。”姜悦推着他的轮椅往门口走。
“你下次对我用之前能不能先打个招呼？”
“你会紧张的。紧张了效果不好。”
医疗局大楼的体检中心在十七楼，整层楼被临时清空了。
路承泽的轮椅被推进一间宽敞的检查室，房间正中央是一台全封闭式精神力核心扫描舱，外形像一口透明的椭圆形胶囊，内壁布满了密密麻麻的传感器阵列。
检查室隔壁是观察室，中间隔着一面单向玻璃。路承泽看不到玻璃后面有谁，但他知道王伦一定在——
不是亲自到场，而是通过加密视频连线实时观看这次体检的每一组数据。
内调局的监督员就坐在观察室里，军衔不低，全程不参与任何医学操作，只负责盯着每一个环节。
体检项目按部就班地进行。血液检测、脊髓液分析、神经系统功能评估——这些项目姜悦和何淼都提前做了预案。
军医用小锤子敲他的膝盖时，他腿部的反射微弱到几乎察觉不到，军医连续敲了两次才看到一次微弱的膝跳反应，皱眉做了记录：“神经系统反射仍然显著低于正常值，但比上次略有改善。”
真正的考验是精神力核心扫描。路承泽被两名医护兵从轮椅上抬进扫描舱，躺在冰凉的传感器阵列中央。
舱门关闭后，四周变成了一片柔和的暗蓝色光芒，无数条细如发丝的传感器带从舱壁伸出，贴附在他的头皮和脊柱位置。
何淼的神经反馈装置紧贴在他后背，启动了预设程序，开始对他的精神力输出波形进行微调。
扫描持续了四分钟。每一秒都被观察室里的眼睛同步注视着。
某间没有开灯的办公室里，王伦坐在办公桌前，面前的三块屏幕上分别显示着路承泽的实时扫描波形、过去的旧伤对比数据，以及内调局监督员的实时画面。
他身体前倾，盯着屏幕上跳动的波形曲线，右手食指在桌面上缓缓叩击。当最后的综合评估结果弹出来时，他的手指停住了。
“精神力核心功能评估：百分之五十八。较上次体检略有上升，仍处于中度损伤范围内。
神经系统：较上次体检有轻微改善，腿部膝跳反射仍明显低于正常值。综合评定：建议继续观察，不予停职。”
路承泽的腿还是瘸的。精神力也没恢复。王伦靠回椅背，端起桌上已经凉透的茶喝了一口。
他原本以为路承泽在荒星上可能是拿到了某种实验性的修复技术，但现在看来，这个年轻人的身体确实在好转——
但那速度太慢了，像一只蜗牛在爬，离“完全康复”还差着十万八千里。一个还在恢复期的瘸子，能翻起什么浪？
体检结束后，路承泽被医护兵从扫描舱里抬回轮椅。
他的额头上终于沁出了一层薄汗——在扫描过程中一直压着精神力的自然输出，加上何淼提醒过的短暂神经疲劳副作用，等舱门打开时他确实感到了类似精神力暴动发作后的残留症状：轻微头晕、肌肉酸痛、注意力无法集中。
但这正是审查组需要看到的：一个精神力受过重创的军官，在接受完高强度扫描之后，累了。
“从初步数据来看，你的精神力核心仍然处于中度损伤范围内，暂不涉及停职审查。神经系统有轻微改善，但腿部功能恢复仍然缓慢。”
军医合上数据板，又在病历记录里加了一笔，“体检后出现典型的神经疲劳症状，建议适当休息。下次体检前尽量不要再上前线。”
路承泽靠在轮椅靠背上，手指在扶手上微微颤抖——一部分是神经疲劳的副作用，一部分是他刻意表演。“明白。”
轮椅被推出体检中心大门时，姜悦已经在走廊里等着了。她靠在墙上，手里端着一杯水。“水是热的，能缓解神经疲劳。”路承泽接过水杯，温度透过杯壁传到指尖。“波形维持住了。综合评定百分之五十八，和上次基本持平。”
“王伦呢？”
“他不在现场，但内调局的人全程盯着。报告送到他手里之后，他应该能安生一阵子。”
姜悦点了点头，推着他的轮椅往电梯走。进了电梯，只有两个人，她才用只有他听得见的声音说：
“早上给你压的那一下，一小时左右会恢复。回去之后我给你补一次修复——神经疲劳是真的，不是装的，你的额温比平时高了一些。”
路承泽侧头看她。电梯的冷白色灯光打在她的侧脸上，轮廓一如既往地锋利。“你每次给我修复完都瘦一圈，这次轻一点。”
“那得看你的身体争不争气。”她说。
这天深夜，路岸发来一份情报汇总。其中一条情报显示，王伦在体检结束后对下属轻描淡写地评论了一句“路承泽不足为虑”，
同时安排内调局撤掉了对路承泽公寓外围的一部分监控人员，理由是“资源有限，不需要在一个残废身上浪费太多人力”。
路承泽看完这条情报，把数据板翻过去扣在桌上，在黑暗中独自练习了一会儿站立。
王伦的注意力从他身上移开了一部分，这意味着接下来的行动会稍微多出一些空间。
拼图一块块就位，剩下的就是等王伦自己露出最致命的那一块破绽。他会藏好这柄刀，直到最需要它的那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