规划种地这件事，路岸确实很熟了。
在K12星的时候，他亲眼见过姜悦是怎么把一片荒坡变成菜地的——那时候她刚嫁给路承泽没多久，所有人都以为她只是个从边缘星球来的、胆小懦弱的联姻工具。
结果她一声不吭地在K12的荒地上开了几块试验田，用异能浇灌出来的第一批蔬菜让整个承影号上的队员吃得差点把舌头吞下去。
所以当姜悦把木樨星北半球的土壤检测报告发给他，说“这片地归你管”的时候，路岸只问了一句：“种什么？”
“先把基础作物铺开。木樨-017，就是我妈在边境星域采集的那种野生禾本科，耐旱，根系发达，适合做主食。
再划一片地专门种木樨-089的衍生品种，何淼那边需要提取修复因子做营养剂。
湖边那块向阳坡地留着种蔬菜，品种我待会儿发给你。
另外，烬的族人可以用他们分蘖金属的技术搭建温室框架，隔热材料用我们自己的合成板，先把实验性温室建起来。”
路岸一边听一边在数据板上记，记完了转身去工程队那边点人。
工程队里大部分是退役老兵，之前在K12跟着姜悦种过地的那些人也在其中，看到路岸手里那张种植规划图时，他们眼睛都亮了。
“这不是跟K12那时候一样嘛！”一个手上还缠着绷带的老兵咧着嘴笑，
他之前在私人武装据点里做过后勤，据点被姜悦拔掉之后跟着难民船来了木樨星，刚通过路岸的面试，现在是工程队的临时工。
“当年咱们跟着姜小姐在K12种出来的那批西红柿，承影号上的人抢得差点打起来。
后来她还用那些西红柿熬了番茄酱，装了好几罐子藏在舰桥后面的储物柜里——路长官偷吃了一罐，被她发现了，罚他去厨房削了整整一大盆土豆。”
路岸一边核对种植面积，一边头也不抬地接话道：“我记得清楚着呢，他削完土豆手抖得连筷子都拿不稳，后来还跑去跟姜悦认错。”旁边的几个退役老兵笑出了声。
就在路岸跟工程队确认第一批种子的播种区域时，花坛边的姜悦正跟何淼通过加密频道沟通第一批患者的膳食修复方案。
太岁趴在花坛边，一边认真孵蛋一边努力回忆姜荷笔记里关于修复因子活性维持温度的具体内容，时不时用触须般的小手拍拍孵化箱的外壳。
当姜悦提到食用变异果蔬带来的好处不仅让K12的老队员们心知肚明，就连申请工作的退役军人也都有所耳闻时，她抬眼看了看何淼那边发来的首批临床数据。
“能把第一批老员工稳住，后续来的人看到他们待遇好自然想留下来。”
何淼迟疑地问她，用几个月的等待换一个稳定的治疗名额，对那些已经忍了好几年的患者来说会不会太过残忍。
姜悦把目光从花坛边的星虫蛋上收回来，语气很平静。
“之前的几年都熬过来了，再多等几个月又能怎样。
我不是那种会把别人的命运背在自己身上的人。人可以有责任心，但不能太有责任心——太有责任心的人迟早会被自己压垮。
我见过太多好人，他们把所有人的命都当成自己的责任，最后全死了。我不是那种人。
我给他们提供治疗方案、工作机会、安身之所，至于能不能撑过这几个月的等待期——那是他们自己的事。
我不是救世主，我就是个星球主。”
太岁从蛋壳上抬起头来，小声补了一句：“主人——说得——没错。她——也不是——救过我——而已。”
姜悦用手指轻轻弹了一下太岁的脑袋，这家伙越来越会替她总结中心思想了。她挂掉何淼的通讯，拿起规划图朝湖边走去。
湖对岸，烬的建筑队正在搭建第一座实验性温室，金属框架在晨光中泛着极淡的暗绿色光纹，
几个退役老兵正把合成隔热板从运输车上卸下来，一边干活一边高声讨论要不要在温室边上再搭个茶棚。
远处安置营房的炊烟已经升起来了，第一批通过审核的患者正在排队领早餐，领的是木樨园厨房用异能蔬菜熬的浓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