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花坛边蹲了一会儿，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咔嚓响了一声。
太岁趴在蛋壳上，睁开一只眼眶里的白光，用一种“我早就跟你说过不要蹲太久”的眼神瞥了她一眼。
姜悦没理它，径直走进书房。
路承泽正靠在窗边看何淼刚发来的第一批患者膳食修复数据，手杖斜搭在窗台上。
她走到他面前，把话说得很直接——她要回帝星，去找梁羡和傅戎。
“通讯器里不管我怎么问，他们两个统一沉默。我问有没有一起参与实验的其他小孩，梁羡说‘这件事涉及军部最高密级档案，不便在加密频道讨论’。
傅戎更直接，直接不回。”
她在沙发上坐下来，双手交叉搭在膝盖上，
“这两个人是什么级别的老狐狸，你比我清楚。
能让他们同时闭嘴的，不是他们不想说，是他们还没准备好让我知道。
但从他们的角度来想，能让他们觉得不敢说出口的，一定跟当年的嵌合实验有关。
我怀疑冷家当年用木樨-0基因组序列做的东西，不止我一个。
如果还有其他小孩，不管是成功还是失败，我想知道他们在哪。”
路承泽靠在窗台上听她说完，没有立刻回应。他的手指在手杖握柄上轻轻摩挲，是一个无意识的动作。
姜悦认识他这么久，知道这个动作意味着他在脑子里飞速推演，推演的不是回帝星的航线，而是更深的东西。
“你是不是已经感觉到什么了？”她问。
他没有正面回答，只是说：“梁羡和傅戎同时沉默，说明这件事的知情权限比深境计划还高。
深境计划的档案现在你随便调，但嵌合实验的原始数据到现在都没解密，为什么？
因为深境计划是军部主导的非法实验，把锅甩给王伦和冷家就能结案。
但嵌合实验不同——它从一开始就是姜荷和安荻私人发起的，傅戎提供后勤支持，梁羡在军部内部掩护，从头到尾没有经过任何官方审批。
如果现在公开，等于告诉全帝国，当年被军部否决的木樨计划不但没有停止，还在暗地里完成了人类基因和外星植物基因的跨物种嵌合——而且成功了。
这个责任谁也担不起。”
姜悦靠回沙发扶手，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忽然想起一件事。
“还有星虫——它对我和对你的态度从一开始就不一样。
它看我的时候是开放的，什么都愿意说，怎么看你的眼神就带着审视，像是在反复掂量你值不值得信任。
它跟你达成协议的时候，虽然答应了互不侵犯，但总给我一种它在‘忍’的感觉。
你在荒星撤离的时候，也接收过它的精神力冲击，你体内也有我的异能残留——按说它对我的所有判断，至少有一部分也应该能套在你身上。
但它没有。它好像一直在担心什么——不是担心你会伤害我，而是担心我会因为你而知道某些我不想面对的事。
你猜它担心的是什么？或者说，你跟它达成协议的时候，你到底在想什么？”
路承泽没有立刻回答。他把手杖从窗台上拿起来，走到沙发对面坐下，双手交叠搭在膝盖上。
书房里只有恒温孵化箱里星虫蛋轻微的光纹跳动声，和太岁在花坛边翻了个身发出的窸窣声响。
“我在荒星撤离时接收到星虫精神力冲击的那一刻，看到的不是未来，是过去——
它的记忆，它被关在荒星地下九年里，从人类实验员的意识里读取到的所有关于你的实验数据。
包括木樨-0的基因序列，包括你在姜荷孕期就已经被确认的修复型异能潜力，也包括冷家当年用木樨-0基因组序列做嵌合实验时，一共做了好几批实验对象。
第一批全部失败，第二批只活了一个，就是你。
但它还看到了第三批。”
他停了一下，手指在手杖握柄上微微收紧，“第三批实验对象的基因供体也是姜荷的女儿。
和你用的是同一组基因序列、同一种基因编辑技术。
唯一不同的，是这一批的母体不是姜荷。
冷家在你出生之后，从胡家的私人医院里窃取了木樨-0的完整基因组数据，用人工胚胎培育的方式制造了第三批实验对象。
他们想知道，同样的基因序列，在不同母体、不同培育环境中，能不能复制出第二个修复者。
星虫看到了这一批实验对象的存在——但它没看到结果。
因为它被关进荒星实验室之后，和外界的一切联系都被引力阱切断了。
它不知道第三批有没有成功，不知道那些孩子现在在哪，也不知道他们长大后会不会被冷家的人找到。
它只从实验员的意识里读到过一段加密通讯记录，记录的最后一行字写着：
第三批实验对象已转移至安全坐标，等待激活。”
姜悦握紧了沙发扶手。“冷家当年做嵌合实验的时候，是把我当成修复型异能者来追踪的——他们以为只要复制了木樨-0的基因序列，就能复制出第二个我。
但他们不知道星种-001说的修复者，不光是基因的问题——灵魂也是。
那些孩子如果只是拥有和我相同的基因序列，却没有从前世穿越过来的修复异能意识来激活这套嵌合系统，他们就永远不可能觉醒。
他们现在在哪？冷家留下的加密档案里有没有第三批实验对象的转移记录？”
“梁羡和傅戎同时沉默，不是因为不想告诉你——是因为他们也不知道第三批实验对象的确切下落。”
路承泽站起来，拿起通讯器，调出梁羡的加密频道，
“帝星之行必须尽快安排。有些话确实不适合在加密频道里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