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聚集的规模在几个月后达到了一个相当可观的程度。轨道预警阵列的日常监测报告显示，
每天固定停留在木樨星轨道上的星虫数量通常维持在几十只左右，如果碰到有新的蛋孵化或者幼崽进行首次空间折叠练习的日子，
这个数字还会翻上一倍。它们集体悬浮在轨道外侧时，暗金色的长鳍和银蓝色的光纹交织在一起，在深空中形成一片流动的光海。
路岸每天早上打开轨道监控屏幕，都会被那一片密密麻麻的光点震得沉默几秒，然后一如既往地在巡逻日志里备注：
今日星虫数量正常，无异常行为，观景区游客反馈良好。
老周端着保温杯站在他身后，看着屏幕上一片耀眼的光芒，感慨道：“以前我们打仗的时候，天上飞的都是敌舰。
现在天上飞的都是星虫。这世道变得可真快。”路岸头也不抬地继续写日志。“世道没变。是木樨星把世道变了。”
随着星虫聚集的消息在星网上传播得越来越广，来木樨星的人开始明显地分成两类。
一类是来求医的患者和患者家属，他们按照碎星中转站的排队顺序依次入港，接受何淼和姜念的分级诊疗，
住进北半球的安置营房，每天按时去食堂领膳食修复套餐，空闲时在湖边散步，和温室里的工程队老兵们一起修剪木樨-089的枝叶。
另一类是来“打卡”的游客。他们不是来看病的——是来看星虫的。
第一批游客是从帝星主星港坐定期航班来的。
帝星卫生部在木樨星的治疗方案公开后，专门开了一条从帝星主星港到碎星中转站的定期航线，每周好几趟航班。
来的人里有帝星的普通市民，有边境殖民地的矿工，有军部退役的老兵，有帝国大学的学生，还有不少是星网上那些追着木樨星专题报道看了很久的普通网民。
他们带着便携式全息相机，穿着印有星虫图案的T恤，在碎星中转站的观景区登记处排着长长的队。
老陈在中转站待了大半辈子，从来没见过这种阵仗，他这辈子见过最多的就是破烂的二手飞船和疲惫的逃难者。
现在他每天在登记处帮游客核对预约信息，遇到不懂怎么填表格的就用他那套自己拼装的通讯设备帮他们联网查询。
有几个经常来观景区的游客已经跟他混熟了，每次来都给他带帝星主城的特产茶叶。
观景区本身并不大。它位于木樨星轨道外围的一个安全距离，由路岸带着工程队用废弃的军用哨站改建而成。
整个观景区漂浮在深空中，通过一条透明的磁浮通道与碎星中转站相连，观景平台上是整面的透明合金壁，视野极佳，
能清晰地看到木樨星淡金色的防护罩和轨道上星虫群缓缓收拢的长鳍。
平台上设了好几排固定观测位，每个观测位都配有基础的生物信号翻译器——
那是陈斯澜和老陈联合开发的小玩意，能把星虫之间偶尔发出的低频共鸣转换成人类能听懂的语言片段，
虽然大部分时候翻译出来的内容只是“那边那只幼崽又踢被子了”或者
“今天的暗物质粒子浓度比昨天稀薄一些”之类的日常闲聊，但游客们依然听得津津有味。
观景区的管理员是老周。他带着几个退役老兵，穿着统一的深灰色工作服，每天在平台上巡逻，负责维持秩序、解答游客问题，偶尔还要制止一些不合规矩的行为。
其中一个老兵，以前在承影号上是路岸的副射手，如今成了观景区最有名的讲解员，每次当值都有一群游客围着他听故事。
他讲当年在荒星上第一次遭遇星虫时的震撼，讲路长官如何从轮椅上站起来带领大家逃离那颗即将爆炸的星球，讲星虫的三道鳍在深空中缓缓展开时有多么壮观。
游客们听得入了神，时不时发出惊叹。他还会在每次结束讲解后郑重地说上一句：
“现在你们看到的所有星虫，都是当年在荒星上被关了九年那只星虫的同族。
它们不是怪物，是我们的守护者。”
观景区开放后的某个下午，姜悦带着小星和太岁，搭乘穿梭机到观景平台巡视。
她本意是想看看游客密度有没有超过安全上限，结果刚从穿梭机上走下来，就被几个年轻游客认了出来。
那几个年轻人穿着大学校服，手里拿着便携式全息相机，激动得话都说不利索。“姜、姜小姐！我们是帝国理工天体物理系的学生！我们看了您公开的星虫族群精神力场研究报告，实在是太震撼了！能——能跟您合个影吗？”
姜悦看了看自己怀里抱着的正在打瞌睡的小星，又看了看那几个学生亮晶晶的眼神，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说：“可以。不过你们回去以后要交一篇星虫精神力场与暗物质粒子浓度的相关性分析报告，我会抽查。”
几个学生先是愣住，然后疯狂点头，其中一个拿出小本子记了笔记的女生甚至已经开始问姜悦能不能推荐几篇参考文献。
姜悦把正在打瞌睡的小星递给太岁，站到学生们中间，很自然地摆了个姿势。合影结束之后，她的要求通过在场学生们的星网账号迅速传播，
帝国理工天体物理系的教授在星网上公开回应说“如果你们写得好，我给你们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