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治疗效率的持续提升，木樨星的接诊能力已经远远超过了当初那个只能同时收治少量重症患者的小型医疗站。
碎星中转站的等候时间大幅缩短，轨道上再也看不到那些排了许久的焦灼面孔。
那些曾经挤在警戒线外的民用飞船如今分散到了几颗废弃矿星改建的临时安置点，每个安置点都有独立的膳食修复套餐供应和修复因子浓缩液储备，老陈的调度系统把整条中转链管理得井井有条。
有些患者在等候期间主动加入了工程队，帮忙修缮中转站的设施；
有些退役老兵在观景区当起了志愿者，给游客讲解星虫族群的习性；
还有些人痊愈之后没有离开，申请留在木樨星工作，成了温室种植区的新一批异能灌溉员。
他们中的大多数人没有木系异能，但何淼开发了一套不需要异能也能操作的基础灌溉流程，只需要按标准配比稀释修复因子浓缩液，定期给木樨-089幼苗喷洒即可。
虽然效果远不如姜悦或姜念亲自灌溉，但足够维持日常生产。而姜悦在这些新加入的灌溉员里看到了一个人——胡定江。
他是在第一批修复因子浓缩液生产线扩建完成后不久抵达木樨星的。
没有提前通知，没有让孟管家替他传话，只是一个人开着一艘老旧的民用穿梭机，停在碎星中转站的登记处门口。
老陈在中转站见到他时愣了一下，然后给他倒了杯茶，告诉他下一班入港的定期航班需要等候一小段时间。
他坐在中转站的等候区里，旁边是几个刚从边境殖民地来的矿工，正在讨论木樨-089的种植技巧。
他安静地听着，偶尔低头看看自己那双曾经在帝星世家里握过无数份商业合同的手，现在正端着一个印有星虫幼崽图案的保温杯——那是太岁给每个新来木樨星的人准备的小礼物。
他抵达木樨星的那天傍晚，姜悦正蹲在花坛边给新一批木樨-089幼苗做异能灌溉。
太岁趴在她肩膀上，用恒温毯裹着刚孵化没多久的一只幼崽，两个眼眶里的白光忽大忽小，正在跟幼崽低声说话。
路承泽拄着手杖从书房里出来，手里端着两杯刚泡好的茶，一杯放在姜悦手边的石桌上，一杯端在手里正要喝。然后他看到了站在花坛对面的胡定江。
胡定江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旧夹克，袖口磨出了毛边，手里拎着一只不大的行李袋。
他站在花坛对面，没有往前走，也没有开口解释自己为什么来。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姜悦，像是隔了很多年之后第一次见到一个他已经认了很久却从来没有真正靠近过的人。
姜悦把手里的幼苗轻轻放在太岁怀里，站起来，走到他面前。“爸。”她叫他。这个称呼从她嘴里说出来，没有犹豫，没有刻意，像是练习了很多年。
胡定江拎着行李袋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然后他说：“我听说温室缺灌溉员。我以前在胡家老宅养过几盆绿萝，不知道算不算有经验。”
姜悦看着他那双曾经签过无数商业合同的手，现在正紧张地攥着行李袋的提手，忽然觉得这个在帝星世家里演了大半辈子戏的男人，此刻终于不用再演了。
“算。你先去何淼那里报个到，她会给你做基础培训。培训完去温室找姜念——她是我妹妹，也是你女儿。”
胡定江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很轻地点了一下头，拎着行李袋朝医疗舱方向走去。
姜悦回到花坛边，重新蹲下来继续给幼苗做异能灌溉。
路承泽把已经凉掉的茶换了杯热的，放在她手边，没有问任何问题。花坛边安静得只剩幼崽发出的轻微鼾声。
胡定江的加入让温室的人手宽松了不少。
他虽然没有任何异能基础，但基础灌溉流程学得很快，做事也极其认真——
姜念有一次在温室里发现他把每一盆幼苗的灌溉时间和稀释配比都手写记录在一个小本子上，字迹工整得像是实验室报告。
姜念把这个发现告诉了姜悦，然后说：“他以前在帝星管那么大的家族企业，现在每天蹲在温室里给幼苗浇水。
你觉得他是真的想学灌溉，还是只是想找点事做，好让自己觉得有用？”
姜悦正在花坛边给小星喂异能营养液，想了一会儿说：“他大概是想把以前欠的补回来。不是欠我的——是欠我妈的。”
姜念没有再问，只是把胡定江那个小本子上的灌溉记录复印了一份，存档进木樨星农业档案。
又过了些日子，胡定江在木樨星的第一个收获季，摘了一颗他自己种的番茄。
那颗番茄不大，表皮上还有一小块因为阳光照射不均匀留下的浅色斑点，但他捧着它的样子，像捧着一颗刚孵化的星虫蛋。
他把番茄洗干净，切成两半，一半递给姜悦，一半递给姜念。“尝尝。第一次种，不知道甜不甜。”
姜悦接过番茄咬了一口，嚼了嚼，面不改色地说：“还行。下次少浇点水，番茄根系怕涝。”
姜念在旁边也咬了一口，很认真地补充道：“钾肥的比例可以再提高一些，果实的糖度还有上升空间。”
胡定江把他们俩的建议一一记了下来，表情认真得像在开家族董事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