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来开始习惯基地的生活了。
每天早上，她会被鸟叫声吵醒——现在她已经分得清哪些是真正的鸟，哪些是警报系统了。真正的鸟叫声断断续续的，像在聊天；警报系统的鸟叫声很有规律，三短一长，像在发信号。
“兔兔，今天有两只真鸟，一只假鸟。”她趴在窗台上数完，回头对兔子说。
兔兔躺在枕头上，用歪歪的眼珠看着她。
未来跳下床，抱起兔兔，光着脚往外跑。走廊里已经飘来了早饭的味道——是味噌汤，还有烤鱼。基地里的叔叔阿姨做饭比爸爸好吃，但这句话她没有告诉爸爸。
楼下，克鲁兹正坐在餐桌前，面前摆着一座小山一样的饭。
“早啊，小家伙！”他嘴里塞满了米饭，含糊不清地说。
“早。”未来爬上椅子，把兔兔放在旁边，“克鲁兹叔叔，你今天吃好多。”
“训练量大。”克鲁兹夹起一块烤鱼，“你爸爸呢？”
“在外面。和毛姐姐检查大门。”
“又检查？”克鲁兹摇摇头，“他一天要检查八遍。”
“九遍。”为来纠正他，“昨天晚上我睡觉前，他又去了一遍。”
克鲁兹看了她一眼：“你怎么知道？你不是睡了吗？”
“就是知道。”
克鲁兹沉默了一秒，没有再问。他已经从宗介那里知道了未来的“能力”，虽然还是觉得不可思议，但在这个圈子里待久了，什么怪事都见过。
“来来来，吃饭。”他把一盘煎蛋推到未来面前，“今天我给你煎的，尝尝。”
未来咬了一口，表情微妙。
“怎么了？”克鲁兹紧张地问。
“有点咸。”
“咸了？”克鲁兹自己也咬了一口，皱起眉头，“确实咸了。你爸爸煎的蛋咸不咸？”
“不咸。刚好。”
“那下次让他煎。”克鲁兹果断放弃，“我负责热饭就行了。”
未来笑了。
早饭吃到一半，宗介和毛从外面走进来。宗介的表情和平时一样，但未来感觉到他心情不好。
“爸爸，怎么了？”
宗介坐下来，看了她一眼：“没事。大门有个感应器坏了，修好了。”
未来点点头，没有再问。但她知道，爸爸担心的不是感应器。
是感应器坏掉的原因。
宗介没有在餐桌上说。等未来吃完跑出去玩之后，他才把毛和克鲁兹叫到一边。
“不是自然损坏。”他的声音很低，“是被人为干扰的。”
克鲁兹的表情变了：“干扰？怎么干扰？”
“电磁脉冲。很小的那种，刚好够烧掉一个感应器，不会触发警报。”宗介把坏掉的感应器放在桌上，“这是专业人士干的。”
“有人靠近基地了？”毛的声音也沉下来。
“不确定。可能只是试探——看看我们的反应速度，看看我们的警戒密度。”宗介看着桌上的感应器，“但不管怎样，他们找到这里了。”
三个人沉默了几秒。
“泰莎知道吗？”毛问。
“我还没告诉她。先确认一下。”宗介站起来，“我去查外围的监控。你们看着未来。”
“放心。”克鲁兹点头。
宗介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未来蹲在操场边上，正在和胖猫说话。她把兔兔放在猫面前，不知道在说什么，胖猫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他看了两秒，转身走了。
未来不知道大人们在说什么。但她知道爸爸出去了，而且不是去散步。
她蹲在胖猫旁边，摸了摸它的背。
“胖胖，今天有人来了对不对？”
胖猫当然不会回答。它只是眯着眼睛，享受着阳光。
“爸爸不开心。”她小声对兔兔说，“因为有人弄坏了东西。”
兔兔用歪歪的眼珠看着她。
未来站起来，往大门方向看了一眼。铁门关得紧紧的，感应器在阳光下闪着银色的光。一切都和昨天一样。
但不一样。她知道不一样。
“兔兔，我们去找爸爸。”她抱起兔子，往大门方向走。
走到一半，毛从后面叫住她：“未来，别过去。你爸爸在忙。”
未来停下来，转身看着毛。
“毛姐姐，有人来了对不对？”
毛的表情没有变化，但未来感觉到她的心跳快了一拍。
“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爸爸不开心。因为感应器坏了。因为昨天晚上，我听到了声音。”未来的声音很小，“不是鸟叫。是人的脚步声。”
毛蹲下来，和她平视：“你听到了脚步声？”
“嗯。很轻。在树林里。”
毛的表情变了。她站起来，对远处的克鲁兹做了个手势。克鲁兹立刻跑过来。
“怎么了？”
“未来说昨晚听到了树林里的脚步声。”
克鲁兹看了未来一眼，又看看毛：“她确定？”
“她确定。”毛的声音很平静，但未来感觉到她在紧张，“去查一下西侧的监控。昨晚零点到三点。”
克鲁兹点头，快步走了。
毛重新蹲下来，看着未来。
“未来，你听到脚步声的时候，害怕吗？”
未来想了想：“不怕。因为爸爸在。”
毛看着她，忽然笑了。
“你真的很勇敢。”
“妈妈说，怕的时候更要勇敢。”
毛揉了揉她的头发，站起身。
“去找你爸爸吧。他在控制室。”
未来抱着兔兔，往控制室跑。控制室在一楼走廊的尽头，门关着。她踮起脚尖，够不到门把手。
“爸爸！”她喊了一声。
门开了。宗介站在门口，低头看她。
“怎么了？”
“毛姐姐说可以来找你。”
宗介往远处看了一眼，毛朝他点了点头。他让开身子，让未来进去。
控制室不大，墙上挂满了屏幕。每个屏幕上都显示着基地周围的不同角度——树林、小路、大门、围墙。未来第一次来这里，好奇地四处张望。
“好多电视。”
“是监控。”宗介把她抱起来，让她能看到屏幕，“这些是基地周围所有的路。”
未来看着那些屏幕，忽然指着一个说：“这里。昨天晚上，有人在这里。”
宗介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那是基地西侧的一片树林。屏幕上什么也没有，只有树和影子。
“你确定？”
“确定。”未来很认真，“他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宗介盯着那个屏幕，沉默了几秒。
“未来，你能看到他长什么样吗？”
未来皱起眉头，努力回想。
“看不到。太黑了。但是……他很高。比爸爸高。穿着深色的衣服。”
宗介把她放下来，走到控制台前，开始调取昨晚的监控录像。
屏幕上开始播放凌晨的画面。树林，月光，树影。什么都没有。
宗介快进、慢放、一格一格地看。
凌晨一点四十七分——
屏幕上出现了一个人影。
站在树林边缘，面朝基地的方向。看不清脸，看不清衣服，只有一个模糊的轮廓。
但那个轮廓很高。比宗介高。
宗介的手指停在快进键上。
“是他吗？”他问。
未来凑近屏幕，仔细看了看。
“是。”她的声音很小，“就是他。”
宗介盯着那个模糊的人影，眼神冷得像冰。
那个人站了多久？看到了什么？为什么来？为什么走？
他没有答案。但他知道一件事——他们找到了基地。
那天下午，基地的气氛变了。
未来说不清哪里变了，但她能感觉到。大人们说话的声音更低了，走路的速度更快了，脸上的笑容更少了。
克鲁兹不再教她爬绳子。毛不再陪她看猫。就连食堂的阿姨，做饭的时候都时不时往窗外看一眼。
只有兔兔没变。还是用那只歪歪的眼珠看着她，还是静静地躺在她的枕头边。
下午三点，未来在房间里午睡。她其实不困，但她知道大人们需要她“乖”。
她躺在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