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莎是在第二天中午到达的。
未来正在操场上和胖猫玩。她把兔兔放在猫背上，看它能不能站稳。胖猫懒洋洋地趴着，对头顶上的兔子毫无反应。
“兔兔，你骑马了！”未来高兴地拍手。
远处传来引擎声。一辆黑色的车子从大门开进来，停在主楼前面。车门打开，先下来两个穿黑色西装的人，然后是——
泰莎。
她今天没有穿白衣服，而是一件浅蓝色的衬衫和深色的裤子。头发扎起来了，露出消瘦的脸颊。她比上次来时更瘦了，眼下有淡淡的青色。
未来站起来，抱着兔兔跑过去。
“泰莎姐姐！”
泰莎低头看到她，疲惫的脸上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
“未来。”
“你来看我们吗？”
“嗯。”泰莎蹲下来，和她平视，“听说有人来打扰你了？”
未来想了想。“你是说那个叔叔吗？”
“对。”
“他走了。不会再来了。”未来的声音很认真，“他抱了兔兔，就开心了。”
泰莎看着她手里的兔子，沉默了一秒。
“他抱了它？”
“嗯。爸爸带去的。他抱了，说兔兔很好，说我们很好，然后走了。”
泰莎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兔兔的耳朵。
“他说了什么？”她的声音很轻。
未来歪着头想了想。“他说——‘告诉她，兔子的眼睛缝得很好’。对，就是这样说的。”
泰莎的手指停在兔兔的眼眶上。那道歪歪扭扭的针脚，是宗介缝的。
“缝得很好。”她低声重复了一遍。
“泰莎姐姐，”未来凑近她，“你哭了吗？”
泰莎抬起头，眼睛红红的，但嘴角在笑。
“没有。风太大了。”
未来看了看周围——没有风，树叶一动不动的。
但她没有拆穿。她只是把兔兔递过去。
“你要抱一下兔兔吗？它很软的。”
泰莎看着那只破烂的兔子，看了很久。然后她伸手接过来，抱在怀里。
“谢谢你。”她说。
“不用谢。”未来大方地挥挥手，“兔兔喜欢被抱。”
下午，大人们在会议室里开会。
未来在客厅里搭积木。她已经搭了一座很大的“城市”——有旧家，有新家，有桥，有码头，还有一个灰色的、小小的房子，在旁边。
小遥坐在她旁边，帮她递积木。
“妈妈，泰莎姐姐会留下来吗？”
“不会。她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什么事情？”
“嗯……帮助别人。像爸爸以前那样。”
未来点点头，继续搭。她在灰色小房子旁边加了一棵树——用绿色的积木搭的，歪歪扭扭的。
“这样他就不会晒到了。”她对兔兔说。
兔兔坐在沙发上，用歪歪的眼珠看着她。
小遥看着那个灰色的小房子，和旁边歪歪扭扭的树，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未来。”
“嗯？”
“你原谅那个人了吗？”
未来抬起头，不太懂“原谅”是什么意思。
“就是不生他的气了。”小要解释。
未来想了想。
“我没有生他的气啊。他只是孤单。现在他不孤单了，他有姐姐了。”
小要看着女儿，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宗介也是这样说她的——“她只是害怕”。那时候她觉得宗介不懂人。现在她发现，宗介和未来是一样的人。他们看人的方式，不是“好人”或“坏人”，而是“害怕的人”和“不害怕的人”，“孤单的人”和“不孤单的人”。
“妈妈，”未来的声音把她拉回来，“我们什么时候回家？”
小要沉默了一秒。
“快了。”
“真的吗？”
“真的。泰莎姐姐来了，坏人走了，我们很快就可以回家了。”
未来的眼睛亮起来。“那我的沙坑还在吗？”
“在。”
“那我的战壕呢？”
“也在。”
“那兔兔的位置呢？”
小要笑了。“也在。”
未来高兴地抱起兔兔，转了一圈。
“兔兔！我们要回家了！你可以坐回你的位置了！”
兔兔在空中转了一圈，歪歪的眼珠对着天花板。
傍晚，泰莎要走了。
她站在车子旁边，和宗介、毛、克鲁兹一一告别。说到最后，她转向小要。
“好好照顾他们。”
“我会的。”小瑶看着她，“你呢？”
泰莎笑了笑。“我会去找他。”
小要知道她说的是谁。
“小心。”
“嗯。”
未来跑过来，拉着泰莎的衣角。
“泰莎姐姐，你要去找那个叔叔吗？”
泰莎蹲下来。“对。”
“那你帮我把这个给他。”未来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一枚旧硬币。锈迹斑斑的，是她在旧家院子里挖到的“宝藏”。
“这是？”
“我的宝藏。送给他。”未来的声音很认真，“这样他就不会孤单了。他有一枚宝藏，就和我一样了。”
泰莎看着那枚小小的硬币，眼眶红了。
“好。我给他。”
“还有，”未来把兔兔举起来，“你要不要最后抱一下？”
泰莎笑了，抱了抱兔兔，又抱了抱未来。
“谢谢你，未来。”
“不用谢。你要记得吃饭。你太瘦了。”
泰莎的笑声在傍晚的空气里飘散。她转身上车，车窗摇下来，冲他们挥了挥手。
车子开走了。未来站在门口，看着车子消失在树林后面。
“爸爸，泰莎姐姐会找到他吗？”
“会。”
“那他会收下我的宝藏吗？”
“会。”
未来点点头，抱着兔兔转身走回屋里。
“那就好。”
一周后，他们回家了。
是宗介开的车，小要坐在副驾驶，未来坐在后座的安全座椅上。兔兔被她抱在怀里，脑袋朝着窗户。
路边的风景从树林变成田野，从田野变成房子，从房子变成熟悉的街道。
“爸爸，快到了吗？”
“快了。”
未来趴在车窗上，看着外面的房子一栋一栋地往后退。然后她看到了——那棵大树，那个转角，那个有白色栅栏的房子。
“我们的家！”
宗介把车停在门口。未来等不及他开门，自己解开了安全座椅的扣子——她最近学会了这个技能——推开车门跳下来。
院子还在。沙坑还在。小滑梯还在。栅栏上爸爸装的感应器还在，但已经不亮了，因为没电了。
“沙坑！”未来跑过去，蹲在沙坑旁边，“兔兔你看，我们的沙坑！”
兔兔被她举着，俯瞰那片小小的沙地。
小要从车上下来，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切。房子没有变，院子没有变，什么都没有变。但她觉得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也许是空气。也许是阳光。也许是——
“妈妈，快点！”未来在沙坑边招手，“我们要重新挖战壕！”
小要笑了，走过去。
宗介站在车旁边，看着她们。未来蹲在沙坑边，小瑶蹲在她旁边，两个人一起用手扒沙子。兔兔被放在沙坑边缘，用歪歪的眼珠“监督”工程进度。
阳光照在她们身上，暖洋洋的。
他掏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
然后他走过去，蹲在未来的另一边。
“爸爸帮你。”
“好！我们要挖一个大大的！比公园的还大！”
“好。”
三个人一起挖沙子。未来负责指挥，小要负责挖，宗介负责把挖出来的沙子拍实。兔兔坐在旁边，负责看。
挖到一半，未来的铲子碰到了什么硬东西。她停下来，用手扒开沙子——
又是一枚硬币。比上次那枚还旧，上面的花纹都看不清了。
“宝藏！”未来举起来，眼睛亮亮的，“爸爸，我们家院子里有好多宝藏！”
宗介看着那枚硬币，嘴角微微上扬。
“也许是。”
“留着！”未来把硬币揣进口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