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底的闷响越来越沉，黑石门顺着石轨滑开的刹那，裹着万年腥气的黑气顺着门缝翻涌出来，瞬间染暗了半片禁城的天。半空中悬着的完整人皇印似有感应，金光大盛往下压了半寸，一层淡金色的光罩顺着印纹铺开，撞上来的凶煞瞬间滋滋消融，只剩腥风卷着古旧的血味，打在人脸上发疼。
琳琳下意识往叶天身侧缩了缩，软乎乎的肩头蹭过叶天手臂，袖管里淬了封仙散的软剑已经悄无声息贴到了腕口——只要姜玄缠住叶天，她就能顺着人皇印的金光死角，一剑刺穿叶天的心口，把完整印献给姜玄。
叶天垂着眼，掩去眼底翻涌的冷意，装作全然没察觉她的小动作，只提着碎星剑盯住黑气最深处。上一世就是这样，他心疼琳琳孤苦无依，事事都护着她，最后换来了心口那记淬毒软剑，换来了晓曦被推下锁魂渊的结局。这一次，他陪着她演完了三百年相依为命的戏，就等着这一天收网。
黑气慢慢翻涌开，一道丈余高的半透明黑躯浮了出来，男人头顶生着分叉黑角，玄色王袍上还挂着万年前干凝的血痕，正是当年叛乱的主谋姜玄。他被封印了一万三千年，刚凝住形就扫过琳琳，发出震得古藤掉叶的狂笑：“好！好我的好孩子！姜氏没白养你！你把叶家小子和完整人皇印都带来了，等我重登天帝位，必定立你为九州女帝，共享山河！”
这话一出来，琳琳脸上那层柔弱的假面瞬间挂不住了。她也不再装，后退一步拉开和叶天的距离，脸上的温柔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淬了毒的狠笑：“叶天啊叶天，你看看，你护了三百年的我，从来都是姜氏的人。三百年前你刚从围杀里逃出来，我混进你的队伍，你真以为是我对你一见钟情？杀你的林家暗卫，给姜氏递你行踪，哪一件不是我做的？上一世你开了封印放姜玄大人出来，还念着我跟你吃苦的情分放我走，结果呢？我亲手把你那个宝贝林晓曦推下了锁魂渊，你怎么就不长记性呢？”
阿瓜早就圆滚滚滚到叶天另一边，顶着个圆脑袋气呼呼吼：“我就说你身上味道不对！抢我蜜糕的坏女人！小天早就看出来了！你还装！”
琳琳冷笑一声，反正已经摊牌，她也不拖，指尖一翻，淬了封仙散的软剑就带着黑气射了出来，直指叶天心口——她算准了叶天刚合完人皇印，灵力不稳，封仙散只要沾一点就能让他半个时辰提不起劲，这一击必中。
可她算错了。叶天早就在她每天送的甜汤里换了药，慢性封仙散早就被他用人皇印的金光化得干干净净，连她沾在人皇印上的引禁黑气，他都压着没动，就是等着引姜玄出来一网打尽。青蓝色的剑气顺着碎星剑扫出来，快得只剩一道残影，只听“叮”的一声脆响，软剑直接被拦腰斩断，剑锋顺着剑刃往上推，直直刺穿了琳琳的胸口。
琳琳捂着喷血的胸口，顺着剑气往后倒，一双眼睛瞪得快裂出来：“你……你早就知道……”
叶天抽回碎星剑，血珠顺着剑刃滴在青石板上，砸出小小的暗痕：“从初代人皇遗刻落在我眼里，‘祸起萧墙，防在身侧’八个字，我就全明白了。上一世我瞎，信了你的鬼话，欠了晓曦一条命。这一世你送上门来，刚好拿你的命还债。”
话音落，琳琳彻底没了气息，眼睛瞪得大大的，到死都不敢相信自己算计了三百年，居然输在最后一步。
姜玄见琳琳瞬间授首，气得赤瞳都要喷出血来，一声怒吼震得整个禁城都晃：“小崽子！你敢杀我姜氏的人！我吃了你！”说着满天黑气翻涌，凝聚成一只斗大的黑爪，带着腥风就拍向叶天天灵盖——他吸了一万年的禁地怨气，残魂的力量比全盛时期的龙帝还要凶上三分，这一爪拍下来，就算是仙王都要被拍碎金丹。
阿瓜早就在旁边憋足了劲，嗷一声就滚了出去，圆滚滚的石身子撞向黑爪，哪想到姜玄力量太大，一巴掌就把阿瓜拍飞出去，结结实实撞在刻着遗刻的巨石上，“轰”得一声震得石屑乱飞，阿瓜圆滚滚的外皮磕掉一块，露出里面温润莹白的石心。
就在石心露出来的刹那，悬在巨石上的人皇印突然爆发出刺眼的金光，顺着石纹哗哗流下来，全裹在了阿瓜身上。阿瓜的身子顺着金光疯长，眨眼就变成了三丈高的巨灵石人，浑身石纹泛着暖金色的光，脑袋顶还顶着一片当年长在叶天院子里没掉的绿叶子——正是初代叶帝留在禁城的开天石灵。
姜玄一眼认出开天石灵，残魂都吓得晃了晃：“开天石灵？当年叶老头不是把你封在陵寝里……”
“老主人说了，让我跟着小天小主人，攒够力气就砸死你这个叛贼！”阿瓜瓮声瓮气吼完，巨大的石拳头直接砸了下去——开天石天生克一切邪祟凶煞，拳头落下来的瞬间，满天黑气就像冰雪遇着骄阳，瞬间消了大半，姜玄的黑躯直接被砸出一个碗大的洞，黑气顺着洞口哗哗往外漏。
叶天见状，纵身跃起来，抬手召来人皇印，整个人的灵力顺着印纹灌进去，金光裹着人皇印狠狠砸进姜玄的破口里面。金光炸开，姜玄的残魂被一点点瓦解，他盯着叶天，咬牙切齿吐出最后一句话：“你们以为赢了？姜氏天帝早就摆好了九十九天锁龙阵，就在九州中心行宫脚下等着你们！全天下都是姜氏的人，你们去了就是送死！”
话音落，残魂彻底散在了风里，连一点黑气都没剩下。
姜玄一死，黑石门后的地宫缓缓亮了起来。叶天跟着走进去，就看见地宫正中的石台上，摆着一柄缠着金色剑穗的长剑，剑身上刻着两个古篆——九州，正是初代叶帝随身的人皇剑。石台另一侧，摆着一块完整的羊脂玉璧，上面清清楚楚刻着当年姜氏叛乱窃国的前因后果，末尾还留着一行小字：「锁龙者，逆帝之阵，中心虚，可引心火破之」，原来初代早就料到姜氏会摆阵困杀后人，特意留下了破阵要义。
阿瓜早就恢复了半大的石球模样，滚到地宫角落的宝库里翻了一圈，抱着一堆红澄澄的灵果滚出来，肚子撑得圆滚滚，还叼了一块用油纸包着的蜜糕，递到叶天面前：“小天你吃！藏了一万年的蜜糕还没坏！那个坏女人再也抢不走了！”
叶天接过蜜糕，放在鼻端闻了闻，蜜香里隐约带着一点林晓曦当年最喜欢的桂花香。他握着蜜糕，转身走出地宫，站在禁城最高的残垣上，抬眼望向九州中心的方向。那里云蒸霞蔚，是姜氏天帝坐了上千年的行宫，行宫脚下，就是锁魂渊——上一世林晓曦被琳琳推下去的地方。
完整人皇印在他心口发烫，人皇剑在他背上温温热热，破阵的要义刻在玉璧上，三百年逃亡的血仇算了一半，就剩下最核心的那一笔。风卷着古蓝花的香气吹过来，叶天轻轻攥紧了手里的蜜糕，声音轻却带着千钧重：
“晓曦，等着我。这一次，我一定带你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