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缝隙里吹出来的腥风越来越重，混着百年不散的血味，裹着蚀魂的冷意往骨头缝里钻。阿七握着短刀走在最前，鞋底蹭过满地浮石，走了不到半里突然顿住脚，蹲身捻起一点黑红色的碎渣，凑到鼻尖闻了闻，回头低声道：“不是石屑，是骨头磨的，这一路浮土底下，全是尸骸。”
叶苍闻言立刻抽出长刀，三两下挖开路边的浮土，一小块嵌着金龙纹的青铜盔甲碎片混着黑泥滚了出来——那是人皇军专属的甲纹，早在一百年前姜氏篡位之后，就全被销毁了。
“是咱们的人……”叶苍的声音一下子哑了，他攥着那块碎片，指节都泛了白，他爷爷就是当年守绝魂渊的千户，姜氏篡位后说他跟着先皇一起殉了南巡，没想到连尸骨都扔在了这里。
阿七顺着岩壁摸了半圈，从石缝里掏出十几块沾着血的铜牌，每一块都刻着“人皇军”三个字，牌边还带着新鲜的刀痕：“所有尸骨都是背对着核心入口倒的，致命伤全在后背，是被人从身后杀死的。当年先皇带人进渊封门，姜成那老贼在出口断后，把没来得及进去的伤兵全灭口了。”
叶天蹲下身，指尖抚过铜牌上模糊的字迹，金红的龙气顺着指尖渗进浮土里，原本死寂的土地瞬间泛起淡淡的金光。那些埋了一百年的尸骨里，慢慢飘出星星点点细碎的白魂，全都围着他跪了下去，低低的魂鸣震得岩壁掉灰。
“诸公忠魂，叶天记着了。”叶天站起身，对着满地尸骨行了人皇大礼，声音沉得像压了百年的雷，“今日我进渊收网，杀魔神，清余孽，出去之后，我会把诸位的骨灰迁去人皇陵，世世代代受后人祭祀，血债，今天就开始偿。”
白魂们齐齐晃了晃，细碎的光点飘起来，在前面拼成了一条窄窄的光路，引着三人往深处走。越往裏走，尸骨堆得越高，两侧岩壁上全是刀砍斧劈的痕迹，黑紫色的魔血渗进石头里，隔着百年还散着刺鼻的腥气，走到一半的时候，阿七突然猛地侧身，短刀往后一撩，刀尖挑开了裹在尸骨堆里的黑布：“出来！”
一头藏在尸堆里的双头魔神嗷的一声扑了出来，两个脑袋一左一右喷着黑紫色的毒雾，毒雾碰到尸骨，瞬间就把百年的枯骨腐蚀成了一摊黑水：“姜始祖说了，今天有人皇进来，拿了他的魂就能开门放我们出去！把人皇魂交出来，饶你们不死！”
原来这是姜氏留在骨道里的暗哨，每隔十年就会靠着姜氏送进来的活人祭品续命，就等着哪天叶天集齐人皇器进来，提前拦杀。阿七躲闪不及，胳膊被毒雾扫了一下，黑色的血迹瞬间就染透了衣袖，她咬着牙不退，短刀直刺魔神咽喉，却被魔神一尾巴扫得退了三步，撞在岩壁上咳了一口血。
叶天眼睛瞬间冷了。
他没拔剑，只是抬手一攥，金红的龙气顺着他的掌心爆了出去，像一张大网直接罩住了魔神。魔神连叫都没来得及叫一声，龙气过处，黑紫色的魔气顷刻间烟消云散，连骨头都化成了飞灰，只留下半个刻着姜字的腰牌掉在地上。
“姜氏……果然暗通魔神一百年。”叶天踩碎了腰牌，龙气渡给阿七解了毒，前面的白魂突然翻涌起来，一个半透明的老将残魂从光里走出来，单膝跪在叶天面前，声音沙哑得像磨破了的鼓：“末将张起，参见人皇。末将等在这里，守了一百年了。”
张起就是当年先皇叶玄的亲卫统领，当年跟着先皇一起封了核心门，他守在骨道里，一直在等后人皇来。他告诉叶天，当年叶玄和魔神首领玄煞同归于尽，把玄煞的魂魄锁在了封印核心的大阵里，玄煞动不了，只能靠姜氏偷偷送进来的活人疗伤，这么多年过去，禁制已经快被磨穿了，最多还有半个月，玄煞就能破锁出来。
“先皇说了，他把自己的残魂和玄煞锁在一起，您带了完整的人皇器进去，就能借先皇残魂之力，一举杀了玄煞。”张起说着，转身往通道尽头引，“核心大门就在前面，姜成那老贼当年偷偷给大门加了锁，就是怕玄煞提前出来坏了他的 schedule……不对，是坏了他‘挟魔神以令天下’的盘算，他要等到时机成熟，再放玄煞出来，好名正言顺登基当皇帝。”
三个人跟着张起走到通道尽头，果然看到一扇万斤重的玄铁大门堵在尽头，门环上真的挂着一把一人高的铜锁，锁芯还透着新鲜的铜光——显然三个月前还有姜氏余孽过来开过锁，不知道什么原因没打开。
叶天走到门前，抬手按在冰冷的玄铁上，归魂剑自动出鞘，剑格上的人皇玺发出刺眼的金光，金红的龙气顺着门缝往里涌。
轰隆隆——
整座绝魂渊都跟着晃了起来，玄铁大门慢慢往两边分开，黑红色的魔气像潮水一样涌出来，伴随着一声震得人耳膜发疼的怒吼，从门深处滚滚传了出来：
“叶玄！你骗了我一百年！今日我就要吃了你的后人，破封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