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明点兵，天帝城的玄武门外挤得水泄不通。叶天没穿织金盘龙的帝袍，披了那件从碎魂渊爬出来时就跟着他的旧玄铁甲，左肩被青石村的树枝勾破一块，补着两块歪歪扭扭的青布补丁——是去年阿禾送的布，林晓曦亲手缝的，针脚不齐，摸着却比任何金丝软甲都踏实。
百姓扶老携幼堵在道边，竹篮瓦罐里全是塞给天兵的干粮：炒米、腌蛋、蒸好的玉米面窝窝头，连卖糖人的老汉都把整桶糖糕搬过来，往每个天兵怀里塞一块。断腿的老陈推着独轮车，把自己熬了半个月钉好的一百双麻鞋卸在军门口，孙女扎着羊角辫，捧着个木牌站在爷爷身边，木牌上歪歪扭扭写着“杀尽魔崽子”，惹得三军将士齐齐呐喊，声浪掀得城头上的九龙旗猎猎响。
那个喊着要当天兵的小男孩虎子，偷了家里的干粮偷跑出来，拦在叶天马前磕了个头，仰着脏乎乎的脸说：“天帝陛下，带我去吧，我能挖战壕能喂马，我也要杀魔崽子给我爹娘报仇！”叶天勒住马缰，弯腰摸了摸他的头，解下腰上挂着的玉兰花佩——是阿禾亲手绣的香佩，塞在虎子怀里说：“好好在家读书练刀，等你长到十八岁，九州再无战事，你再来天帝城当御林军，守这万家灯火。现在的仗，有我们替你打。”
大军走了七日，稳稳扎在镇北关。出关那日，天是苍灰色的，域外的风卷着黄沙打在关墙上，磨得石头发响。魔天——那个策划了叶家灭门、买通三大仙帝的域外天主，亲披黑鳞魔甲，带着百员魔将站在阵前，远远看见叶天，哈哈大笑，声震四野：“叶小子，我还以为你要缩在天帝山当一辈子缩头乌龟！一千年前你爹满门的血还浸在天帝山的石头里，今天你送命来，正好凑齐一锅！”
叶天牵着马走出阵前，身边只跟着百骑亲卫，玄铁甲的补丁被风掀起来，他声音不高，却顺着风压过了魔天的狂笑：“魔天，一千年前你买通三大仙帝，害我叶家满门一百三十七口，抽九州地脉养你的魔兵，把千万九州人抓去域外当奴隶，这笔账，今天该算了。”
他抬手，让参将把叶阿福藏了一千年的密信对着两军阵高声念出来，一字一句，把当年的阴谋说得明明白白，九州三军听到魔天要把九州变成放养奴隶的死域，齐声呐喊：“诛魔！诛魔！不做域外奴，不埋异乡骨！”声浪震得黄沙都落下来，魔天脸色一下子青了。
魔天恼羞成怒，提着那柄当年用来买通三大仙帝的帝尊级魔刀，催马冲过来，刀风带着千年的血腥气，对着叶天头顶劈下来。叶天不闪不避，抬手一刀迎上去，金红色的帝气顺着刀身涌出去，只听“咔擦”一声，那柄削铁如泥的魔刀，当场碎成了十几片。
魔天吓得魂都飞了，连连后退，嘴里尖声喊：“你敢坏我大事！大不了同归于尽！”他掏出怀里的黑魔晶，狠狠捏碎，刹那间整个镇北关的地都晃起来，石头顺着关墙往下滚——原来他一千年前就埋了魔种在九州地脉，事不成就要炸掉整个地脉，拉着全九州陪葬。
三军都惊了，叶天却站在原地不动，看着魔天笑：“你埋的魔种，叶阿福早就画了图在密信里，我等这三年，不光是给百姓休养生息，也是把你这魔种，用九州龙气养了三年。”他抬手捏了个印诀，地底下的龙吼声传出来，本来要炸开的魔种，瞬间调转了方向，黑压压的魔气朝着魔天涌过去，当场炸得魔天浑身骨头碎了大半，瘫在地上只剩一口气。
魔天跪着磕头，眼泪混着血往下淌：“天帝饶命！我愿割让域外三百城，称臣纳贡，饶我一条狗命！”
叶天提着刀一步步走过去，玄铁靴踩在黄沙上，发出咯吱的声响：“你饶过我叶家满门吗？你饶过域外抓来的九州奴隶吗？欠了命，就要还。”刀光一闪，魔天的人头滚落在黄沙上，眼睛还瞪得圆圆的。亲卫上前把首级挑在长矛上，挂在了镇北关的城头，黑发散着，血顺着城砖往下流，所有魔兵看到，当场吓得丢了兵器跪了一地。
风停了，黄沙落下去，天边浮起一层淡淡的雾。雾里慢慢飘出来无数虚影，有穿叶家战甲的老将，有抱着孩子逃难的百姓，有跳崖殉国的宫娥，最前面站着个穿旧护卫服的老头，正是叶阿福。他对着叶天深深磕了一个头，额头的旧茧还清晰可见，转过身，对着万千虚影拱了拱手，所有虚影齐齐对着九州方向拜了拜，慢慢转过身，融进了身后的九州地脉——一千年颠沛，一千年冤屈，今天终于归了故土。
叶天收了刀，转身走回关墙，林晓曦正靠着城砖等他，手里捂着个粗布包，打开是两个热乎的玉米面窝窝头，还是出发前用阿禾送的面蒸的。叶天接过咬了一口，麦香混着一点点野枣的甜，顺着喉咙暖到肚子里。
关墙外，已经有将士把被魔天抓去当奴隶的九州百姓救了出来，一群瘦得脱了形的孩子围着刚架起来的灶，抢着喝热粥，笑声顺着风飘上来，混着远处新起的炊烟味。叶天望着关内外绵延的青山，轻声说：“我七岁躲在青石村的雪洞里，冷得发抖，就想着能吃一口热窝窝头，能报了爹娘的仇。现在，不仅我能吃上热窝窝头，千万人都能吃上了。”
林晓曦靠在他肩上，指尖顺着他铠甲上的补丁摸过去，笑着说：“仇报了，天下定了，明天我们回青石村好不好？我已经跟阿禾说了，开春给咱们留着最好的钓位，要钓最大的细鳞鱼。”
风卷着野荆花的香飘过来，吹起两个人的衣摆，镇北关城头的魔天首级还挂着，下方是万千百姓的欢呼，远处的太阳落在山尖，把整片九州大地染成了暖金色。叶天收紧手臂，把人揽在怀里，望着漫山遍野的绿，轻轻点头：“好，回青石村，钓鲫鱼。”
刀已经染够了血，剑该归了鞘，这万里山河，终于换了个太平天下，剩下的日子，该好好过了。